,只是小心地撥開。
馬吉走在最前探路——與其說是探路,不如說是作為一面會走路的旗幟。他換穿上一套黃色的衣衫,胸口繡著斗大的黑色“豐”字。這是雙方許久以前訂下的規矩。
一條人影在前方左側的怪巖頂上出現。那人高舉雙手,表示沒有惡意。
那男人輪廓深刻,頭髮剃成三條辮子披在背後。儘管山岩間寒氣逼人,他只穿一件毛皮背心,下身只包著一條布巾,沒有穿褲子,腰側掛著一柄短小的彎刀。裸露在風中的臂腿跟面龐塗上了各種油彩花紋。
異族男人從怪巖上縱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朝山路前方揮揮手。
馬光乾鬆了一口氣。
轉過山頭後視界豁然開朗。長坡之下是一片眾山圍繞的廣闊盆地,中央搭結了數十座大小帳篷與木屋。一條銀白河川橫貫盆地而過,從高處可見河畔兩邊築著粗糙的堤防,人與馬在沿河的農田裡辛勤的勞動。連天空中盤踞多時的烏雲也在盆地上頭裂開來了,露出久未見過的陽光。
在那男人引領下,運鹽隊沿著一條平緩的坡道進入盆地。同時有一支為數近百的馬隊從聚落處奔過來迎接。
雙方在相距三丈處停了下來。一個個羅孟族騎士坐在無鞍馬上,彷彿比用自己雙腿站立還要輕鬆。羅孟族的馬比中土的馬匹要矮小一些,但蹄步又密又壯。馬光乾卻無法在馬隊中找出老族長瓦馮拉。他皺起眉頭,很想抽口煙。
羅孟族馬隊之中,最高壯的一騎排眾踱步而出。
這傢伙比鐮首還要高兩、三個人頭呢,馬光乾估量。他認出這個魁偉男人是羅孟族年青一輩裡的領袖,外號“十獅之力”的儂猜。
儂猜一副高鼻深目的俊美臉龐,頭戴一頂鳥羽冠,頸上掛著無數獸牙護符。他一躍下馬,手持一根鐵桿權杖,杖頂上扣著一根粗鎖鏈,鎖鏈另一端是具鑄成飛鳥頭骨形狀的鐵製裝飾。儂猜每走一步,那鳥頭也就搖晃一下。
馬光乾感覺口乾舌燥。他只想馬上離開。
——他認出那是羅孟族長的權威象徵物。
儂猜有如一條巨柱般矗立在馬光乾跟前。馬光乾的鼻子只到他上腹。
“瓦……瓦馮拉呢?”馬光乾強作鎮定地問。
儂猜猛然高舉那根鐵杖。杖端指向聚落處中央的旗杆上。
旗杆上掛著一顆人頭。
馬光乾的眼睛不好。可是他知道那顆頭顱屬於誰。
一隻熊爪般大的手掌從高而下,抓住馬光乾的髮髻,把他整個人提起離地。馬光乾感覺頭頂有如無數針刺之痛。
儂猜右手把鐵杖插在土地上,抽出腰間一柄四尺多長的彎刀。刀刃照出雪白的光華,刃形彎弧異常優美,刀柄和護手鏤刻精細。
握刀的手臂往旁揮下。
一匹馱著鹽貨的瘦馬背項血泉激湧。骨肉被相當於十頭雄獅同時怒撲的力量破開。四蹄痙攣。包裹貨物的油布撕裂。染紅的鹽飛散。
這種發酵酸果酒的味道有點古怪,像泡了醋的米酒。鐮首卻仍舊呷著。他想,這酒在附近這麼多人愛喝,總有它特別美妙的地方。紫紅的酒液染溼他亂生的鬍鬚。
他察覺在客店裡有一雙注視他的眼睛。
他緩緩把頭轉過去。
——這女孩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少女帶著異國血統的臉仍未脫稚氣,身體卻早已完成青春期的優美曲線;呈健康淺銅色的臂腿上繪著油彩花紋;左手腕上穿戴著幾隻蛇狀的銀鐲與皮革繩環;色彩斑斕的粗線織厚衣下,胸脯因呼吸而劇烈起伏;一雙澄亮的棕色眼睛直視鐮首。
少女站起來,步向呆然的鐮首。她的視線沒有離開他的眼瞳。
她伸出手掌。
鐮首的頭巾跌落。
手指撥開亂髮。
鐮首額上那彎月狀的黑色胎記,暴露在少女瞪大的眼睛前。
“帕日喃……”聲音略帶沙啞如成熟女子,當中透出無比驚異。
她拔出腰間一柄彎刃匕首,蹲下來替鐮首剃去鬍鬚。
小巧的手指撫在他黝黑堅實的臉上。他閉起眼睛。
——一個溫柔如母親的聲音,在哼唱一首久已遺忘的歌調……
少女把匕首放在桌子上。鬍子散落一地。女孩捧著他鬚根參差的臉。
“帕日喃……”
三十幾顆人頭整齊地排列在地上。蠅蟲圍繞頭顱斷口處飛舞。每個人頭的頭髮上結著不同顏色與花紋的繩子,代表黎哈盆地裡不同的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