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處東桐路旁,跟安東大街相隔不足百步。
談判地點就在安東大街的“江湖樓”裡。“豐義隆”的地盤,對雙方來說是中立地,何況誰也不敢在“豐義隆”的地方妄動。
蒲川準備比於潤生晚到一點到達。正午的安東大街太繁忙,汪尚林和魯梅超的人要多花一點時間,確定街上沒有埋伏——至少沒有足以致命的埋伏。
魯梅超和另外四個“前屠房”的角頭老大也都在宅邸內等候訊息。汪尚林則在自己位於雞圍的地盤裡,集結著大量的部下隨時應變。
另一名線眼又傳來通報:“已經進入安東大街的南口。沒有坐車。”雨不斷下著。街上撐滿大大小小的傘,車馬根本不能透過。
“有多少人?”魯梅超問。
“大約十人。”那線眼說。“裡面沒有他的義弟。”
這與蒲川另外獲得的情報吻合。他已掌握於潤生幾個義弟的行蹤——除了還沒有回漂城的龍拜。
“別忘記,還有雷義的人。”魯梅超總是最謹慎的一個。
這次談判早已通報了查知事,他派遣差役來維持場面是很平常的事。查嵩刻意沒有指派雷義,可是這個不聽話的役頭還是自行帶著管區裡的三十個部下到來。魯梅超的手下早已發現他們,而雷義顯然並無意掩飾。
“那狄老六沒有來,反而用上雷義來護衛……”蒲川想了一會兒。“看來他倒有點來談判的誠意……”
“決定了嗎?”魯梅超問。
蒲川點點頭。“等他到了之後,我便出發。”
蒲川正準備入內室更衣時,第三名線眼回來了。他呼吸重濁,一身溼淋淋,似乎用盡了渾身的氣力跑回來。
臉色卻白得像紙。
羅壽志看見了流星。白天,在大雨裡。
那時候他正坐在安東大街“茗真寮”地下臨街的桌子前,呷著第二盞龍井。剛吃過午飯後,沒有比舒舒服服坐著呷熱茶更快樂的事。
羅壽志舉起茶碗,頭向上微仰。
然後就看見流星。
只要你看的方向對,沒有可能看不見。可是走在街上的人有多少個會仰頭上望?
羅壽志當然知道那其實不是流星。他見過真正的流星——一個常常趕夜路和在山頭露宿的茶葉商人有許多機會看見。真正的流星沒有飛得那麼低,也不會發出聲音。
可是那劃過安東大街上空的東西,羅壽志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像流星。那種令人屏息的速度。
“流星”在雨中穿過,帶著激烈的水花,還有一種像輕輕劃破薄紙般的微細撕裂聲,急墜向街心的人叢裡。
羅壽志手上的茶碗幾乎跌下。
接著就是許多男人驚懼而憤怒的呼叫聲,從“流星”的墜落處傳來。幾乎整段大街上所有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茶寮裡的夥計與客人也都同時轉頭,呆呆瞧向怒叫聲傳來的方向。羅壽志感覺身邊的世界像突然靜止了。
街上的人開始朝那“墜落點”聚攏,很快就積累成五、六層人牆。羅壽志完全看不見發生什麼事情。他沒有走出去看熱鬧的意思。他不想把衣衫弄溼。
在他的視覺記憶裡仍殘留著剛才“流星”飛行的軌道。可以確定它是從大街北面某座高樓上的窗戶飛出來。然而這是安東大街啊。隨手一指就是一座高樓的大街。
羅壽志放棄了。他低頭正想繼續喝茶,卻又看見一個有點奇怪的人。
那人沒有理會街上的騷動,默默低頭走著。這並不奇怪。這樣走著的人在街上就有幾十個。城市裡本來就充滿冷漠的人。
那人是個身穿深藍色粗布衣的孕婦,撐著一把油紙傘。這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羅壽志感到奇怪的是:他覺得這個孕婦似乎不是女人。也許只是走路時臀部搖擺的幅度;也許是握著傘柄的手指姿態;也許什麼都不是,而只是奇妙的直覺……總而言之,這個孕婦似乎不是女人……
他跟“孕婦”四目交投了一剎那。
這次羅壽志手上的茶碗真的跌了下來。跌得粉碎。他低身竄到桌子底下,卻不是為了撿拾茶碗的碎片。
只是不想再看見那個“孕婦”。
他的背汗溼透了。冷汗。他感覺剛才自己雙眼給兩枚利箭射穿了……
嗯。這時羅壽志明白那“流星”是什麼東西。
四個跑回來的線眼證明了同一個事實。他們當時站在大街不同的地方,從四個不同的視角同時看見一個情景:
不知從何處飛來的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