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陣容終於懾住了“屠房”的人。可是他們仍不肯撤退,遠遠跟差役對峙著。
“再不散開,把你們統統抓進大牢裡!”黃鐸呼喊。
“大牢”這兩個字生效了。流氓中有一半都進過牢。那是一處你去過一次便寧可死也不願再進去的地方。“屠房”人馬漸漸往後退了。
“你奶奶的狗爪子!”人群仍在喝罵。有的把衣襟掰開了,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來呀!有種的拿箭矢射我嘛!操你媽的屄!沒種的臭狗爪子!回家喝你爺爺的洗腳水吧!”
站在差役隊伍間的雷義知道不會開打了。流氓的話越是罵得兇,心裡就越毛。
突然間連罵聲也靜下來了。“屠房”的人有秩序地一個個轉身步去。
不只如此,就連包圍在“豐義隆漂城分行”外的和正在破石裡裡尋釁的“屠房”部下,也全部撤退了。
他們全都朝著安東大街北端走。
雷義知道,這是直接自“大屠房”下達的命令。
於潤生坐在農莊的倉庫裡——他每一次與李蘭歡好的那個地方——埋首於雙掌之間。
“老大,你……惱我嗎?”齊楚坐在他對面,滿懷歉疚地問。
“不。我只是要把事情想清楚。”
於潤生並沒有感到憤怒。他只是有點吃驚。
於潤生了解自己的才能,也清楚自己的慾望。然而這是不足夠的。世上沒有事情能夠完全控制。宿命卻每一次都剛好把他推往他想前進的方向。對於從不倚仗幸運的於潤生來說,這種情況總是令他驚異。
第一次是在刺殺萬群立那一天。他突然發現身邊多了兩個能獨當一面的好夥伴:葛元升和龍拜。然後齊楚和狄斌也漸漸展露出他們的潛能。他的野心取得了根基。
於潤生想到了一個解釋:好的領袖自然能夠吸引好的人材。這是早晚會發生的事。
可是第二次於潤生卻無法解釋了。那是與鐮首的相遇。
直到現在於潤生仍感覺對鐮首的瞭解太少。於潤生一向認為要了解一個人是十分容易的事:只要知道那個人的慾望,就能瞭解他心裡所想最重要的一切。可是鐮首例外。他幾乎是個沒有慾望的人。他唯一表現出的強烈慾望就是想尋回自己的過去。然而那是完全與他人無關的慾望,也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能夠滿足的慾望。在於潤生眼中,鐮首就像是不可知的生物,同時也是一股貴重的力量。鐮首的肉體本身就是能量。
第三次是葛元升殺死癩皮大貴。於潤生相信這也是遲早要發生的事情,所以並不特別覺得驚訝,即使沒有這次事件,他們六個人的才能也終會被髮掘出來。
現在是第四次。於潤生正在全速向前奔跑時,宿命又在他背後大力推了一把。一夜之間,他們擊殺了“屠刀手”中的兩人,又生擒其一。雖然這次事件一下子打斷了他許多的計劃,但他早已具有隨時修正更改原有策略的準備。能夠自己製造契機當然是一種特殊的才幹;但是當契機就在面前,能夠把它作最大限度的利用,取得最多的利益,那才是真正決定成敗的才能。
“老四,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於潤生終於把手掌從臉龐移開。“‘屠房’本身就有個缺口。”
齊楚想起來了。“那是……?”
“是老俞伯大爺。”於潤生說。“‘八大屠刀手’之首。他與朱老總之間的關係……‘屠房’表面看來是鐵板一塊。可是它本身的組織就有這個缺陷:一個是‘老總’,一個是‘大爺’。老俞伯跟其他‘屠刀手’是拜把子兄弟,關係當然緊密。他卻又位居朱老總之下……”
齊楚明白了。“可是現在‘屠房’大敵當前,他們不會笨得在這個時候內鬥吧?”
“有辦法的。”於潤生接著說的話,齊楚在許多年後才瞭解它的真正意義。
“一句謊言的力量,勝於十萬大軍。”
齊楚在反覆咀嚼這句話。
於潤生又補充說:“這事能不能成功,還要看龐文英的胸襟,好了,叫老二把黑狗帶過去那邊的農舍吧。記著,不要解開他眼上的布巾。不要讓他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齊楚點頭,轉身離開。
“老四……那個女人一定很美吧?”
齊楚回頭,整張臉都紅透了。
“老大,對不起……”齊楚突然跪了下來。“老五要是有什麼不測,我……我……”
“老五……”這是於潤生唯一擔心的事。鐮首受的傷很重。假若不是把大半精力都用於擊殺鐵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