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傳出來。“我以前從不敢冒犯你……”
她皺起眉。“你奇怪。”他老愛抱著她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了,怎會不敢冒犯?
“我是說……我那個朋友獨孤玄到死都沒有摟過他姐姐一回。”
聽到獨孤玄的名字,她心裡隱隱約約有點排斥。每當他談到獨孤玄,語氣就老了很多,比金大夫還老,那讓她想起死了許久的屍體。
她沒有回話,他也不期待,忍了又忍,終於平復自己的衝動,抬眼笑道:
“瞧你一身黏答答的,準是流了一天的汗,我帶你去沐浴吧。”
“我……我要回家了。”她從來沒有在外頭過夜。有一回,從金大夫那裡下課正要回府,突然送來好幾具看不出死因的屍體,人手不足,她才留下來負責做記錄,直到初更忙完了,才發現姐夫早就來等著接她回家了。
“可是我這兒有冷泉呢。不必窩在一個小小的桶子裡沐浴,沒有人會偷窺,你可以盡情地泡在裡頭。”他誘惑道。
她遲疑住。“我……我還是回家好了。”熱了一整天,確實很想泡澡。冷泉呢,她從來沒有一個在很大的池子裡泡過。
他揚眉,見誘她不成,反笑道:“這裡是京師近郊,你要怎麼回家?車伕都讓我放出去一整天了,誰載你回家?走路嗎?那可不好,郊外有狼有虎……還有熊!”見她臉色發白,他更誇大其辭說道:“你走路,明兒個你姐姐跟姐夫見到的就是白骨一堆,拈心的肉都被吃光啦!”說到最後,他唱作俱佳地大叫。
“啊!”她嚇得閉上眼睛,撲進他懷裡。
他理所當然地摟愛人入懷。
單純,真好。
第七章
大隋。
什麼叫命運?天命難改,那麼預知何用?芸孃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她不肯逃,他只有留下來。留下來做什麼?
無數的夜裡充滿悔恨,只能任由那些夢—一靈驗。就算將她綁走,也勝過留她下來。他不怕她恨他,只怕她死啊。
但始終沒有擄她逃走,因為太瞭解她會想盡辦法再回來。
無法改變命運,那麼,讓他擁有預知的能力又有什麼用處?
陰煌子慘白著臉,蹌跌地走進庭院。院內依稀是去年他第一次瞧見天仙般的護國天女的模樣。
木柴散落地上,斧頭擱在一旁,他的好朋友……他自認為的好朋友獨孤玄半垂住黑眸,坐在階梯上,像在沉思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注意到獨孤玄今天換上了白衫,看起來斯文又幹淨。如果他記得沒錯,他這個好朋友因為天女虛弱的體質,而不願意穿黑穿白討晦氣。
他清了清喉嚨,張嘴試了好幾回,才從喉中擠出話來——
“天女她……她走了。”一夜的嘔血掙扎,終究是走了。
獨孤玄連動也沒動一下,坐姿依舊沒有變化。陰煌子擔憂地上前——
“獨孤兄,你不要太傷心。是人,終究得走到盡頭的,天女她……只是早走了一些年而已。”他柔聲說道。
死皮賴臉相處這一年來,他不會看不出這個兄弟心中的情意。
只是天女並非凡人,上天該收她的時候,誰也留不住。所以就連去年他見到天女的剎那動了心,也在最短的時間拉回自己的理智。
天女,是誰都碰不得的。現在,死者已矣,他只關心從此心無所依的獨孤玄。
“等辦完了天女的喪事,不如……不如你隨我雲遊四海,四處散心,過幾年再回來吧,”陰煌子自始至終都像在自言自語,但他一點也不在意。
以往不覺得,此時此刻竟感到庭院陰冷得嚇人。是因為天女不在了嗎?老實說,他陰煌子從未愛過人,不知道愛人有多苦,他只知自己的天地裡只有書,只想要將大隋天女的傳奇流傳百世。書未完,人已死,心裡雖有懊惱,卻更擔心他這個悶到極點的兄弟。
他又安慰了好幾句,直到辭窮了、嘴幹了、舌快抽搐了,仍不見獨孤玄反應一下。若不是他眼神清明,幾乎要以為他已經發狂了。
夕陽西沉,微光鑽進黑暗之中,庭院昏暗得沒有點起油燈來。一陣冷風襲來,讓陰煌子打了個哆嗦,眼角終於瞥到他有動靜了。
“天黑了嗎?”獨孤玄格外清醒,望著四周的天色。
“是……是啊。”他大感有異。“你……你是否要去見天女遺容最後一面?”他試探地問。
他微偏著頭沉思了下。“是啊,我是該見她最後一面。”他反身走進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