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從家裡帶來的,若不是實在沒有法子,我也不忍心把你往火坑裡推……冬喜,我在這宮裡,只有你們倆了。”
說到這裡,李其姝自己也落了淚:“若是知道是這樣,當初就是吊死在家裡,我也不來應選。可業已已經進來了,就只能拼了……論家世、論人品,你家小姐我比那四妃差在哪裡?難不成就一輩子被她們壓在下面?”
這幾句話說的春喜也難受,別的妃子她不管,可那戲子也壓在自家小姐的頭上,憑什麼?
李其姝道:“冬喜,我對不住你……你忍過這一陣子,回頭我將那慶公公碎屍萬段。”
冬喜的眼淚掉在碗裡,急忙跪下道:“小姐,奴婢全家都是府裡的,自當為小姐分憂解難,說什麼對不住的話。”
李其姝又示意春喜將冬喜扶了起來,道:“說起這個,你弟弟已經放出去做商鋪的管事了,我總歸會為你們家人盡心安排的。春喜,你去外面守著。”
春喜應了一聲,便到了門口。
已經入了夜,景陽宮裡無論主殿還是側殿,都十分空曠,越發顯得冷清。
春喜只在出來之前聽小姐問道:“派往霍都的人回來了?”
接下來就是冬喜細細的聲音和小姐清亮的聲音不時的交織在一處,斷斷續續的,模模煳煳的傳進春喜的耳朵裡,只間或聽到“南郡”、“新音社”這樣的詞,卻完全沒法組織成什麼完整的話語。
這一場談話直維持了將近一個時辰,屋裡的李其姝神色仍淡淡的,只交待道:“回去歇著吧,明日你都不用來當值了,好好在屋裡養養。今個兒晚上的話,你誰都不能說……不能從我這裡傳出去。”
待等冬喜退下了,李其姝才用力握緊了拳頭果然讓人回南邊打聽是對的!
再加上那張陳太醫開給嬉妃的方子……
李其姝閉目沉思著。
陳太醫曾經在霍都受過她父親李玉的恩惠。
當時還不出名的陳大夫給一名縉紳之家的閨閣女兒診脈,卻診出了喜脈,那會兒他自負醫術高超,人情世故上便欠缺了一些。
那女子是真的未婚而與人私通有孕,可有頭有臉的人家卻丟不起這個臉,前腳送走了陳太醫,後腳便灌了藥,胎兒打了下來,那女孩兒也死了……
那人家也是心狠的,乾脆將那女孩兒吊在房裡,愣說是不堪陳大夫胡亂診脈侮辱於她,因此自盡而死。
陳大夫被扭送了官衙,判了個死罪,幸而李玉查清了他的冤枉。
在宮裡聽到了陳太醫的名字,李其姝第一次有些感激她那個平日不甚靠譜、一個戲子接著一個戲子往家領的爹了。
陳太醫醫術出眾,開的方子,定然也不會有錯。
山楂,益母草、當歸、川芎、桃仁、三稜、莪術……那是淨宮的藥!
李其姝微微笑了起來,她簡直迫不及待的想追問陳太醫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可她知道,這話不當由她來問……
“難怪古人有‘等閒居歲暮,搖落意無窮’之嘆。”商雪袖站在那穿園而過的小河渠旁,想起了最初來長春園的時候,還是在冬天的時節。
那時那位來公公殷勤的說著這園子裡的景緻,彷彿怕她覺得冬天的景色凋零一般,盡力的描繪著這園中春夏秋的模樣。
那會兒,他說河邊的公孫樹和紅楓葉子飄落渠中,如同綵帶一般。
如今,這條綵帶就映在商雪袖的眼中,天色碧藍碧藍的也映在這水渠裡,一陣秋風刮過,紅的黃的便凌亂的、飄飄忽忽的墜下。落在仍還碧青的草叢裡,如同各色花朵;落在水中,就隨著水流緩緩向前流去。
商雪袖注目看著水流的方向,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風雅之士,也蹲守在這皇宮水流之外,等著尋覓是否有寂寞宮女的題詩。
她不禁掩唇而笑,斜瞥了一眼身邊的連澤虞,道:“阿虞,我來這裡,已經快有一年了啊。”
連澤虞便幫她攏了攏披風道:“可惜最近事情多,倒不能常來陪你。”他故意板了臉道:“你可不能學什麼‘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
商雪袖仰了頭,看了連澤虞一眼,她的一雙手正被連澤虞握在手裡,手指交纏,她便有些臉紅,低頭道:“阿虞豈不知,你便是人間……”
她因為這一段時間一直被宋嬤嬤不錯眼的盯著調理,身子從內而外比以前好多了,臉色便也更加瑩白如玉,又泛著淡淡的紅,嘴唇雖然沒塗抹什麼口脂,卻從裡面兒透出瑩潤飽滿的粉紅色,如同薔薇的花苞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