蕃兵去消耗城內守軍,徹夜不休。
汴軍現在還不肯投降,再打下去似乎也沒投降的必要了,這裡必將要變成一片鮮血澆灌的土地。
……
陝州河運院之內,水手們被全數召集了起來。
國朝舟津濟梁都有令,九品官,管水手、木工若干。河運院、水陸發運院的級別更高,有轉運使,管轄的船隻、車馬、馭手、水手只會更多。
陝州河運院已經很久沒開工了。
其實不光他們,渭口、河陽、河陰等院也很久沒開工了。這些發運院,有的是終點和起點,有的是中途維修、倉儲地點,全部工作內容就是為朝廷轉運錢糧——主要是財貨。
但關東戰事不休,漕運斷斷續續,這些依賴漕運生活的官僚機構、水手木工之類吃得半飢不飽,艱難無比。
但他們時來運轉了。
靈武郡王邵樹德遣人傳令,徵發轉運院船隻,運輸糧草、器械,目的地則是下游河清縣的蓼塢碼頭。
國朝漕運的原則,就是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蓋因每條水系的水文情況大不相同,航行在上面的船隻都是特別設計的。從潼關到河陰倉這一段,使用朝廷轉運院的船隻和水手,絕對沒錯。
陝州河運院的轉運使名叫韋念,在與匆匆趕來的虢州刺史黃滔會晤之後,立刻就行動了起來。
水手、船工人領賞錢一緡、絹兩匹、麥兩斛,士氣大振。
給誰幹活不是幹啊?朝廷不發錢,難不成大夥全餓死?
“諸位都是老於任事的幹練之才,多餘的話我也不想說了。這五萬斛軍糧,儘快運到蓼塢碼頭,卸貨存放起來。”韋念找來了轉運院的佐貳官員及雜任,神情嚴肅地說道。
“官人,蓼塢地方不大,有個小倉,最多隻能存三萬斛。而今多雨,若無正倉存放,多出來的兩萬斛怕是要黴爛了。”很快,一名雜任吏員提醒道。
“先運過去再說。”韋念煩躁地說道:“每運一趟都有賞,你管他夠不夠存放,咱們只管運。想想一家老小,都指望你拿回去的賞賜過活呢。便是中途出了事,虢州黃使君說了,州中出錢發撫卹,按衙軍戰死計,家人月領糧賜一斛,直領十年。”
“官人,從渭口到蓼塢這一段,兩岸山勢高聳,纖道艱險,往常一直都是河中、陝虢出運丁、縴夫,而今……”
“回程之時自有人安排。”韋念不耐煩地說道:“趕緊動身。軍情緊急,晚了咱們怕是都落不了好。多運一次就多領一次賞,還猶豫什麼?”
“既如此,某無話了,這便動身。”
“官人有令,自當遵從。”
“家裡都揭不開鍋了,靈武郡王願意用咱們,也是好事。”
眾人紛紛應道,隨後便散去,各自召集人手不提。
韋念鬆了一口氣,隨即他又想起一事,頓時有些著急。
跟著黃滔一起過來的夏軍使者,還讓他多找一些木工,打造簡易火船,阻擋汴軍水師往上游進發,阻斷航運。
國朝水師,型制不少,但大體上遵循兩漢以來的舊制,分樓船、艨艟、鬥艦、走舸、遊艇和海鶻六種。
黃河上樓船很少,汴軍水師裝備最多的是戰艦和蒙衝。
“戰艦,船舷上設中牆,半身牆下開掣棹孔,舷五尺,又建棚與女牆齊棚上,又建女牆重列戰格,人無覆背,前後左右,樹牙旗、幡幟、金鼓,戰船也。”
“蒙衝,以犀革蒙覆其背,兩相開掣棹孔,前後左右開弩窗矛穴,敵不得近,矢石不能敗,此不用大船,務於速進,以乘人之不備,非戰船也。”
軍艦的動力有兩種,即槳和帆,這與漕船大不相同。
漕船基本可以認為是無動力的,因為體型較小,以撐篙來控制船隻行進方向。遇到危險航段、逆流而上時也需要縴夫拉縴。
但軍艦是有動力的,透過“棹孔”划槳,船上也裝有風帆。而且機動性較強,絕大多數時候無需拉縴。
船用武器有透過弩窗投射的弩矢,有透過矛穴刺擊的長槍,有擊打武器拍杆,還配備有近戰搏殺的軍士,漕船遇到它們基本一兩下就被打沉了,沒有任何懸念。
除了水流特別湍急的地方,汴軍水師可能不願冒險前往之外,他們在這條大河之上,絕對是制霸全域性的存在。
從渭口、陝州等地往下游運糧,說實話挺扎眼的。一旦為汴軍發覺,水師划槳逆流而上,這些漕船一條都跑不掉。
臨時準備一些火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