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迎的,自然都是名士,所謂名士,學問好是一樣,品德也是一樣。品德的標準千變萬化,卻又有不同,若是你孝義,別人也不知道;你父親染疾時,你鞍前馬後,細心侍疾,也不會有人宣揚。
所以要做名士,就要做出驚世駭俗的事來,讓人去議論,要驚世駭俗,最直接的辦法無非是以直取名了,就比如這位樂先生,便是其中一個,也是最轟動的一個,昨天這個時候,他一人跪到宮門口去,上了一道奏疏,直言沈傲三十條大罪,可謂耿耿之言,字字泣血,驚天動地。
這份奏疏被擋了回去,門口的禁衛也以樂先生驚擾聖恭為名打了他一頓,可是將他送去京兆府處置,京兆府又將他放了出來。府尹也難,實在是被這清議折騰怕了,人到了京兆府,真真是把這樂先生當成了自家的爹來照顧,生怕有了什麼閃失,若是出了什麼亂子,他一個小小府尹,立即就成了群起圍攻的物件,到時候身敗名裂,少不得安一個佞臣的大帽子,祖墳能不能保住都是個懸念。
天下的事就是這樣古怪,所謂的直臣,其實反而是最安全的,偏偏宣揚起來,他們卻成了不畏強暴的化身,比干那樣的人物。
樂先生出名了,一下子名動汴京,那份奏疏雖然沒有遞上,卻一下子引發了洛陽紙貴的轟動,摘抄他文章的人如過江之鯽,朗誦他奏疏的人到處都是。
只這一個名望,便足以青史留名,成為天下的楷模。
樂先生這時候只穿著一件尋常的青衫,臉上還有幾許浮腫,不過不礙事,那些禁衛也都知道規矩,不敢下手太重。他穿著一件尋常的青衫,笑呵呵地和大家打了招呼,便尋了個桌子坐下。同坐的人見他與自己坐在一起,立即受寵若驚的樣子,連臉都漲紅起來。
“沈傲今日不知會不會入宮,哼,在這裡等了這麼多天,卻是一點音信都沒有。”
“等著便是,不信他不遞交國書。”有人冷言笑道。
倒是樂先生顯出無比的矜持,一直不開口,同坐的幾個人噓寒問暖幾句,樂先生笑道:“些許小傷,無妨,只恨那些沈傲的爪牙沒有殺了我,留在這世上看這烏七八糟的樣子真真令人心寒。”
眾人聽了,紛紛叫好,有人咬牙切齒地道:“從前的時候,咱們大宋還知禮儀,知廉恥,現在這禮義廉恥都被狗吃了,這是朝中有了妖孽,有西夏人的走狗。朝堂上的袞袞諸公卻都視而不見,一個個爭著依附,再這樣下去,我等只能嗚呼哀哉,如之奈何了。”
樂先生淡笑道:“這便是人心日下,古風無存,三皇五帝時人人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到了咱們大宋,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他頓了一下,繼續淡淡笑道:“要禮崩樂壞咯!”
有人道:“禮崩樂壞,這國器還能長久?罷罷罷,不說這個,不談國事,省得惹來禍端。”
明明是津津有味地談,臨末了卻還加一句不談國事,可是這麼一說,所有人反而談得更加炙熱,明明衙門根本懶得搭理他們,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樣子,沒有禍端,他們也要說出禍端來,有了禍端,才顯得自己的風骨,才顯得百折不饒。
正說著,突然有人大叫:“人來了!”
所有人呆了一下,隨即湧到扶欄那邊去看,果然看到沈傲騎著一匹馬,身後數十個親衛擁簇,招搖過市。
“這狗賊不知廉恥,竟還敢拋頭露面!”
“諸君少待,待會兒就可以傳出訊息。”
人群躁動了一下,又停歇下來。這時候有個酒博士看得奇怪,提著茶壺道:“諸位相公看什麼?”
一個青衫的讀書人不屑地看他一眼,道:“看奸賊。”
酒博士呆了一下:“相公說笑,這乾坤朗朗的,哪裡有什麼奸賊看?”
有人取笑道:“這些行屍走肉,只知道計較小利得失,哪裡知道什麼國家大事?和他說什麼?村野民夫而已。”眾人鬨笑,一個個高人一等地坐回原位。
那酒博士被他們取笑,仍是樂呵呵的,貓著眼也往下頭看了一眼,不禁道:“是蓬萊郡王,郡王他老人家從前也往這邊過的,想必是要進宮了。”
桌上喝茶的相公們有人拍案而起道:“這是奸賊!”
酒博士呆了一下,咂舌道:“郡王爺殺了這麼多作惡的貪官,又免除了花石綱,釐清了海事,這也是奸賊?諸位相公爺肯定是誤會了。小人便是蘇杭那邊過來的,自從花石綱取締之後,蘇杭那邊的百姓無不拍手稱快,都說郡王爺……”
“呸……”有人吐了口吐沫出來:“無知小兒,一點點恩惠便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