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局長跑來彙報,說剪綵活動只怕還是要搞,他們省局要來領導。這就讓張書記為難了。省郵電局不好得罪的,地區的通訊建設要仰仗他們支援。但如果同意搞剪綵,對省裡又不好交待。省委谷秘書長對他們不搞剪綵是給予了讚賞的,而且又向省委劉書記作了彙報。張書記反覆考慮了一會兒,表了個態:原則同意搞剪綵活動。氣氛要熱烈,場面要簡樸;不在排場,重在慶祝。私下卻有一計,吩咐電視臺,慶典活動的各項內容都要錄影,但電視上只報道向省委報喜的內容,其他場面的錄影只作資料儲存。因為,其他場面都有省郵電局領導在場,如果不錄影,人家說不定會有看法的。而報道與否,則是新聞由頭問題,記者有權選擇報道的角度,可以看作同地委意圖無關。只要新聞報道上注意了,省委那頭也好說了。不得已而為之,只好如此了。
很快就是九月三十號了,省委那邊還沒有最後的訊息。辦事處袁主任一天一個電話回來。他打聽到,劉書記上北京出差去了。原計劃二十九號回省裡,航班是上午十點四十到達。因天氣原因,改坐火車了,正點的話是三十號上午十一時到站。袁主任說,打了電話後,馬上趕到省委辦公廳去等伍秘書。
直到下午四點了,袁主任還沒有電話來,李秘書長急了,打電話給辦事處,辦事處的同志說,稿子已到手了,袁主任趕火車回來了。李秘書長髮火了,怪他們怎麼不先打個電話報告一下,這邊領導急死了。辦事處接電話的是個女孩,嚇壞了,忙說,袁主任剛才急急忙忙交待一句就趕火車了。我剛準備打電話回來,李秘書長您的電話就來了。
李秘書長不聽那麼多了,忙跑去報告張書記,好讓張書記放心。張書記拍了一下大腿,說,這個小袁,腦子這麼不活,不知道發傳真過來?你看你看,越忙越亂。素質問題,素質問題啊!
李秘書長感到這事自己有責任,忘記交待小袁發傳真了。便說,也是也是,我交待過讓他發傳真過來的。一忙,可能忘了。不過還誤不了事,火車是明天清早七點十分到站。
次日清早,孟維周奉命接站。他很擔心。因為這趟火車幾乎沒有不晚點的,有時一晚就是個把小時。今天若是這樣,那就慘了。沒有省裡定的稿子,張書記怎麼去打電話?又不能再打電話到省委辦公廳去問那個稿子。問什麼?問我們張書記怎麼結劉書記打電話?
孟維周覺得省裡辦事也太死板了。不就是打個電話嗎?弄得這麼煩瑣。張書記本來很會講話的,這麼一限制,還真不知怎麼講了。
果然晚點了。一打聽,說是預計七點二十五到站。能在這個時間到還誤不了事,一超過七點四十就危險了。
還好,七點二十五火車終於到了。袁主任老遠就把手揚得高高的。盂維周也把手楊得高高的。但人多擁擠,袁主任怎麼也快不了。兩人手一握,立即往小車跑。一上車,袁主任就將稿子拿了出來,交給孟維周。孟維周接著稿子,說你發個傳真過來不省事多了。袁主任馬上意識到自己忙個通宵倒忙了個愚蠢,便掩飾道,想過發傳真,但聽說最近機要局這邊機子不行,收文效果不好。怕誤事,乾脆送回來算了。孟維周開啟稿子一看,兩頁半紙,電腦列印的,格式像是相聲角本。一測覽,也就是些極平常的話。便感慨道,搞得太嚴肅了,太嚴肅了。袁主任說,上面領導講話,不隨便講的。前任省委書記有次在北京開會,中央電視臺記者採訪他時,因為事先沒有準備好講稿,講了幾句就前言不搭後語了,影響很不好。
新落成的電信大廈氣派不凡。一樓營業廳裡,地委行署主要領導、省郵電局領導及有關部門的負責同志在等等著八點鐘的到來。根據安排,打過電話之後,各位領導同志再到外面去舉行簡樸而隆重的剪彩儀式。張書記同省郵電局的領導熱情地交談著。電視臺的記者們各項準備就緒。孟維周趕到了,沒事似地走到張書記面前,遞過一個信封。張書記也沒事似地接過信封,不馬上開啟看。過了片刻,省郵電局的領導同別的同志搭話去了,張書記才取出稿子來,慢悠悠地吸著煙,看了一遍。張書記將稿子塞進口袋,毫無表情地望了一眼孟維周。孟維周知道張書記在望自己,卻佯裝不知,同記者們招呼去了。張書記在這些細節事情上特別欣賞孟維周。換了別人,送這稿子給張書記,一定是火急火燎的樣子,而孟維周卻像什麼事都沒有似的。所以,除了張書記、陸專員、李秘書長和孟維周,在場的人沒有誰知道這場戲原來還有那麼個指令碼,而且這指令碼剛剛才送到,也沒有誰知道談笑風生的張書記背上一直在冒虛汗。
八點整一到,張書記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