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然仍與她同乘一騎,雖未聽她透露此行目的,可瞧著馬隊所行方向,也猜到並非去融洲或風洲,仰起頭轉著眼珠覷她半晌,終於忍不住問道:“七姨,咱們這是上哪兒?”
秋往事心不在焉地答道,“咱們去捉楚二叔。”
江未然眼神一動,問道:“上永安?”
秋往事此行目的原不在楚頡,不過隨口一說,聽她反應倒是一訝,問道:“你知道他在永安?”
“我有什麼不知道。”江未然道,“父王原就是如此安排,燎邦事若順,你多半沒命,他便出永寧太子旗號,徑直打上風洲去;事若不順,你這永寧遺孀還在,又定了北境,穩了融洲,他便不好貿然出頭,那時便由二叔上永安,先撬朝廷,再入風洲。”
秋往事怔了怔,問道:“大哥果然相信五哥已死?”
“自然相信。”江未然不無得意地答道,“我以讀心術自趙景升那裡讀來的,如何能假。”
秋往事吃了一驚,訝道:“你扯了謊?”
江未然搖頭晃腦地笑道:“舉手之勞,七姨不必謝我。”
秋往事暗歎一聲,懊喪地一拍馬背道:“你怎不早說,我也學五哥裝個死豈不省事。”
江未然扁扁嘴道:“若不是燎邦的事未辦成,父王也不放我出來,就這我也磨了許久呢。先前也想過寫信,只是這等大事,當面說你都半信半疑,又怎會憑著區區一封書信便定下來。”
秋往事也不過隨口牢騷,揮揮手道:“罷了罷了,這麼說來咱們上永安真是對了,聽說朝廷裡有人策劃彈劾衛昭,是大哥手筆吧。”
“七姨果然猜著了。”江未然笑嘻嘻地回答,四下望了望,問道,“咱們是往鳳陵走?”
“不。”秋往事搖頭,“楊家態度古怪,走鳳陵指不定又惹上什麼莫名其妙的麻煩,咱們走不孤城。”
“不孤城?”江未然眨眨眼道,“顧先生對你倒是觀望的態度,未必不肯放行,只是後頭便是顯境,能走得過去麼?”
“有什麼過不去。”秋往事挑眉,“我殺過盧烈洲,鬥過顧雁遲,打過裴初,顯境還拿得出什麼更好的手段?”
江未然也笑起來,眼中閃著光,似是十分興奮期待,拍著手道:“好,我也瞧瞧七姨的威風。”
秋往事嘴上雖這麼說,心裡卻著實沒底,不知沒了自在法的今日,尚有多少突圍的勇氣。雖殊無把握,頗覺忐忑,卻知斷不能生了怯懼退避的念頭,因此非要硬著頭皮去試上一試。
柴塔窩子離不孤城不遠,路上歇了一夜,第二天起個大早,到得日中時分已馳出約莫二百里,秋往事見人馬皆已疲憊,算算日落前後當可趕到,便欲尋個地方歇腳。探馬回報說南邊十里地外有處水澤,她便領著眾人馳去,不久便見前頭水光粼粼,尚未行到近前,卻遠遠見得塵煙漫漫,似有一隊人馬奔來。她微微一訝,略一盤算,猜不透是何來路,看看揚起的塵土,估摸著對方也不過數十騎,便命眾人一同上去查探。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便停了下來,只派四人先迎上前來。秋往事見那四人皆作西北小族商旅服色,行事卻如此謹慎,更知必有蹊蹺,便也停下馬步,等著他們上前。
四人馳到跟前,皆是精壯大漢,舉動之間乾淨利落,顯見身負武藝。當先之人雖未蓄鬍,卻一張口便以純熟的燎語高聲道:“前面的朋友是從東邊來?兄弟打聽個事兒。”
秋往事披著斗篷,一身灰撲撲的風塵,混在眾騎士間並不顯眼。賀狐修回過頭,見她使個眼色,便揮揮手,高聲道:“好說,兄弟哪裡來的,上哪兒去?”
那大漢倒執馬鞭,當胸一橫,依燎邦習俗行個見面禮,說道:“我們一班兄弟哪裡人都有,一直在平江一線跑生意,西北、燎邦、風境都走。這兩日聽說東漠燒得燻了天,我們想著能從西北弄些牛馬乾糧過去,嘿嘿,兄弟別惱,我們不賣高價,就賺個辛苦錢,也是個賑濟的意思。這不我們幾個先往東邊去探探道,瞧瞧燒成怎樣。兄弟從東邊來?可知火勢如何,滅了沒有?”
賀狐修豪爽地笑道:“兄弟有心了,若果能平價,那真是解了燃眉之急。我們的確是東邊過來,風人那個永寧太子開了平江堤,火雖未盡熄,卻已壓住,過不了幾日想必便自己熄了,這幾天已有心急的人往回遷,兄弟只管放心回去組織馬隊便是。”
那大漢聽得火已大致熄滅,面上神情明顯一鬆,又急切地問道:“兄弟可知傷亡如何?這幾日不是打得熱鬧麼,滿地跑的都是大人物,可曾燒著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