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頭,心下一軟,直衝腦門的血液也倏然降了下來,怔然立了片刻,終於轉身走到他身邊,半跪下扶起他,雙手按在傷口兩側。
王宿只覺肩上一麻,痛楚大減,血流也很快緩了下來。他心下一訝,想試著動動手臂,卻是渾然不聽使喚,整條胳膊似是忽然不再屬於自己,竟像是被方圓法阻絕了樞力。尚未來得及發問,秋往事鬆開一隻手,拔出腰刀自地上掘出一團草泥糊在他傷口處,割下一截衣角替他包紮好,又在一邊坐下,依樣默默地處理自己的傷口。
王宿見她雙唇緊抿,眉眼帶冷,渾身透著一股面臨生死關頭時的刻骨冷靜,氣勢與先前交手時全然不同。他忽地心下一動,問道:“你擔心五哥?”
秋往事斜瞟他一眼,又低下頭,漠然道:“還好。大哥知道五哥身份,的確是我們意料之外,不過五哥必有應急方案,無需我多擔心。”
王宿自得知她與李燼之叛出容府一事,便一直沉浸在滿腔的委屈憤怒中,憑著一股衝動橫衝直撞地闖來了燎邦,卻從未將整件事仔細想過。此時聽她一提,把前前後後發生的事串起來一想,心中才隱隱有了輪廓,緩緩點著頭,自語道:“五哥定是去了風洲。”
秋往事自顧自包紮傷口,淡淡道:“你也想得到,大哥沒有想不到的道理。我們原先想誘他將重心放在融洲,現在自是不可能了,容府大軍定然已到了風洲之外,五哥是自投羅網。”
王宿心下一震,當日乍然得知李燼之欺瞞了他十餘年時,確實恨不能尋他大打一場,不死不休,可此時想想他在江一望大軍圍攻之下血戰而死的情景,終究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呆坐半晌,他忽然重重一拳捶在地上,掙扎起身道:“我去風洲找大哥,五哥再怎樣,也不該死在大哥手上。”
秋往事微微一訝,抬頭望了他一眼,面色略緩,垂下眼低聲道:“六哥好意,往事銘記於心。只是你去了也沒用,大哥若是能聽,我們也不必弄到今日這局面。”
王宿恨恨搖頭,大聲道:“五哥天生姓江,這事沒的選、沒法改,我們註定翻臉成仇,這個我認了!我只不過想彼此留條性命,難道就真有這麼做不到?!”
“做不到。”秋往事直盯著他,冷冷搖頭,“五哥未必做不到,可大哥一定做不到。”
“你就把大哥看得那麼不堪?!”王宿怒道,“他對底下兄弟從來沒什麼失義之處,對五哥固然是有所打壓,可如今看來那也是五哥確有叛意在先,談得上什麼錯!”
秋往事淡淡一笑,說道:“我只問你一句,大哥想做皇帝麼?”
王宿怔了怔,用力點頭道:“想又如何!江欒失道,衛昭亂政,天下民不聊生,誰不在盼著新主,有能者自當趁勢而起,濟時救世。我們籌謀著改換江山時,又哪知正統一脈還藏著個英明有為的永寧太子?!”
“可現在這個太子出現了。”秋往事沉聲道,“六哥,你不要忘了,大哥可不肯背上篡臣反賊的名聲,他至今打的仍是忠義旗,仍號稱效忠朝廷。他本也姓江,好歹也算皇室中人,江欒既失盡民心,他取而代之便沒什麼說不過去。可如今多了一個永寧太子,不僅有能力,有人望,更有比江欒更正統的身份,那麼他一日活著,忠於朝廷的大哥又拿什麼藉口去覬覦皇位?所以五哥登位,未必不能給大哥留個位置;可若大哥登位,那麼天下雖大,也絕沒有五哥的容身之處。”
王宿啞口無言,呆立半晌,終於頹然坐倒,低下頭一言不發。
秋往事輕嘆一聲,低聲道:“大哥兵馬再多,沒名沒份地也不敢輕易進風洲,此時想必仍與五哥僵持。那裡的局勢我插不了手,所以這裡我更不會放手。六哥,你要攔我麼?”
王宿呆呆地出神半晌,忽問:“你是要去打博古博?”
秋往事直視著他,點頭道:“這是第一步。”
王宿心知她的第二步恐怕就是要回融洲為李燼之確保退路,此時也不欲多想,咬牙點了點頭,沉聲道:“別的都不談,我是風人,豈有阻你伐燎之理。不管以後怎樣,燎邦的仗,我和你一起打。”他低下頭,苦笑道,“這該是我們最後一次並肩為戰了。”
秋往事心頭也同肩上的傷口一樣,酥酥麻麻的,卻仍是鈍鈍地痛,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微微一笑,低聲道:“多謝六哥。”隨後仰天躺下,閉上眼道,“歇會兒吧,馬也跑不了了,雨停再走。”
王宿也覺身心俱疲,默不作聲地軟軟躺倒,強迫自己什麼也不去想。正在半睡半醒間,忽聽一陣“踏踏”的馬蹄聲踩著水花而來,忙撐起身探頭向前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