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定,張景生為了套出更多情報,主要瞄準了匪徒頭目,進行套話,拖時間。所以張景生這麼問,是符合角色和劇情,情有可原的。
可問題是這種臨場發揮,對搭戲的對手要求很高。那幾乎是要求對方吃透一個角色。
陳導以為這場戲到此為止了。關琛雖然表現驚豔,但他始終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新手。兩天時間,能準備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但是吃透這個角色?絕對來不及。
然而,讓眾人意外的是,關琛幾乎沒什麼猶豫地,就接住了張景生拋過來的難題。
“想知道我為什麼戴面具?”關琛眼神一眯,舔了舔嘴唇,身上氣焰滔滔,像是有重量一般,凝聚著怨氣,狠狠壓向張景生。“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有天我養的狗死了,我很難過,我爸喝醉了酒回來,看到我的表情,以為我不歡迎他回家,他就抓著我到廚房,一邊說‘你的表情太冷了’,一邊把開水澆在我的臉上。當時我的臉,哈哈,就像這個面具一樣紅。從那之後,我就再也不能見人了。我怕嚇著你,就只能這樣見你了。”
故事說完,關琛像是講了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他那下半張沒做遮擋的臉,肆意地笑著。但那雙眼,平靜得卻像冬天凝固的寒冰。
關琛走到張景生的身前,抓著他的頭髮,問:“張神探,你爸爸對你怎麼樣?”
張景生沒有回答。
他不是接不住關琛拋回來的臺詞,而是他感覺這時候無論回答什麼,都會踩進陷阱。
而在旁邊盯著兩人所有動作的陳導,卻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因為他看到關琛靠近張景生的同時,腳悄悄踩住了張景生剛才放在地上的“槍”。不僅如此,他一隻手抓著張景生的頭髮,看似衝動地把自己置於危險,實際上他藏在身側的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竟從袖子裡滑出了一支筆尖鋒利的鋼筆,悄悄握著,蓄勢待發!
而且關琛說的這段臺詞,也很有意思。作為導演,他知道里面具體的細節是假的,可以防止被警方抓住情報,但核心卻是真的,導致最後宣洩的情感格外有說服力,以此可以誤導警方相信那些假的情報。
殘忍,又不失狡猾的形象,一下子立住了。
陳導都很懷疑,上面這兩段,到底是不是兩人提前準備好的。
如果不是,那關琛簡直讓人不知道怎麼說。無論是說出來的話,欺騙,誘導;還是做出來的動作,防備,戲弄——簡直就是吳澤本人在行動。
雖然知道這是在表演,是試鏡。但看著關琛,誰也不敢確定張景生如果做出危險的行為,關琛會不會反制。
陳導幾乎確定了,他遇到了試鏡場合萬中無一的情況。
他遇到了角色本人!
陳導感覺看到了自己的光明前景,恨不得現在就敲定人選。
然而試鏡表演還在繼續。
關琛見張景生久不回答,無趣地笑了笑。他重新拉開距離,鋼筆也悄悄收了起來。
“你怎樣才肯放過他們。”張景生問關琛。
關琛提議,他們來比射擊。“我跟你賭兩個。”他指了指長桌後面的人質。
“好!”張景生痛快地答應了。
然而陳導又注意到,當張景生拿起槍的時候,關琛剛好停在張景生的身後,距離,一米。
他的好奇心幾乎快攔不住了。他特別想問關琛,到底是怎麼把吳澤這個角色,準備得既狡猾又膽大,既謹慎又瘋狂。
關琛和張景生的比試,是把各自同伴脖子邊上的氣球作為靶子來打。僅用手槍,二十多米遠的距離,難度極高。而且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打死自己的同伴,施加的心理壓力則更大。
他們把不遠處的工作人員充當靶子來打。
按照劇情,張景生最終沒頂住壓力,心緒繁亂,沒打中氣球,辜負了警隊【槍王】稱號。
關琛勝利了。拔槍,瞄準,射擊。一氣呵成,動作標準至極。
大家又又又驚訝了,你這小子,到底準備了多少東西啊。張景生射擊動作標準,是因為他之前拍其他警匪電影時有受過訓練。而你一個新人演員,而且還是名校畢業的讀書人……到哪在哪學的動作啊?
這麼流利順暢!你真的只准備了兩天嗎?!
隨著關琛的勝利,兩名人質被處死。
張景生跪倒在地,整個人痛苦不堪。儘管他的臉埋在了地上,看不見表情,但那扭曲的肢體和顫抖的肩膀,一眼就能讓人感覺他浸沒在悲傷和無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