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裡受得了這份委屈?
抬頭剛想回嘴,正好看到櫃檯後面掛著的不許無故毆打顧客,想了想,還是忍了下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跟這兩個娘們兒一般見識。
看著紅頭脹臉的小夥子,再看一眼沒事人一樣的售貨員,張曙光瞬間舒服了。
這才對嘛,這才是自己熟悉的供銷社。
“小同志,這是你的東西,這是找你的零錢,錢你可一定要裝好了。”
想起張曙光從兜裡掏出厚厚的一疊大黑拾,售貨員就忍不住心驚肉跳。
這得是什麼樣的家庭,才能讓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小子拿這麼多錢。
“行,謝謝大姐。”
張曙光接過東西,在售貨員親切的笑容和小夥子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瀟灑地出了供銷社。
把所有的事情都辦完以後,張曙光蹬著三輪車開始往家走。
吃了強身健體丸的張曙光,兩條腿像是永動機一般不知疲倦,感受著耳畔呼呼的風聲,張曙光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夕陽的餘暉灑在張曙光身上,給他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一直來到村口,張曙光才控制著把三輪車的速度降了下來。
“小光,你這是從哪裡騎的洋車子?”
村口坐著的婦女們,依然是那麼的耳聰目明,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別瞎說,這哪裡是洋車子,洋車子我見過,都是兩個輪兒的。”
“看把你能了,就像誰沒有見過洋車子一樣,公社裡來的幹部,不都是騎著洋車子過來嗎?”
……
婦女們放下手裡的針線活,都圍在三輪車周圍,一邊看熱鬧一邊鬥嘴。
“嬸子大娘們,這是三輪車,不但能拉人,還能裝貨。”
張曙光也沒急著走,任由幾個婦女細打量著三輪車。
“張曙光,你老實交代,這輛三輪車到底是哪兒來的?你可不能走你爹的老路啊!”
其中一個婦女臉色一陣變幻,突然像是想通了什麼。
“你說什麼呢?三輪車從哪兒來的跟你有什麼關係?我有必要跟你解釋嗎?”
和謹小慎微的弟弟張勝利不同,張曙光就是個驢脾氣。
你跟我客氣,我也能跟你客氣,你想找我的麻煩,我就會加倍懟回去。
“你當然要解釋,你要解釋不清楚,我還要去大隊舉報你呢!別以為我不知道,只有小鬼子,才會給二狗子發洋車子。”
李二花雙手掐腰,橫眉冷對,立志要跟漢奸鬥爭到底。
“小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大隊長張向陽的媳婦田素蘭,一聽也著急了。
“大娘,你別聽她胡咧咧,鬼子都被趕出去十五年了,去哪給我發三輪車啊!
我找到工作了,這是我的工作證,三輪車是廠裡發給我的。”
這才是張曙光停在這裡,跟她們浪費口舌的真正原因。
表明自己的身份,讓這群娘們兒宣傳出去。
60年代的農村,能吃上商品糧,那絕對是一件無上光榮的事情,全村人都會高看你一眼。
張曙光想要改善一下家人的處境,也給自己家生活提高找一個理由。
“你說啥玩意兒?你居然吃上商品糧了?哪個廠子這麼不長眼,居然會要你這個叛徒羔子。”
強烈的嫉妒心,根本不允許李二花相信張曙光的話是真的。
“李二花,你亂說什麼?你沒看到工作證上的紅戳嗎?這東西誰敢作假?”
田素蘭把工作證開啟,在圍著的人群中轉了一圈,讓她們都看清楚。
張向陽和田素蘭兩口子,都是懂得感恩的人,心裡一直記著張向南的好,明裡暗裡也沒少照顧張曙光一家。
“大娘,我就先回去了,我奶奶還在家等著我呢。”
張曙光原本想開啟紙包,給田素蘭拿幾塊大白兔奶糖,可看到周圍圍著的婦女,想了想還是算了。
在這個為了一把野菜都能打起來的時間節點,自己還是低調一點吧。
反正晚上還要去找大隊長調動自己的糧食關係,那時候再帶點禮物就行了。
“讓一讓,讓一讓。”
張曙光蹬著三輪車往前走,心有不甘的李二花也不得不讓開。
“憑什麼呀?我們家八輩子貧農,這種好事怎麼沒有落在我們家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