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香囊很快就出現在李蓮花的眼前。
鬧市中的茶樓,二樓包廂卻鬧中取靜,臨窗的桌前,一位身著灰袍作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悠悠然啜了口清茶,看向窗外的榕樹。六月豔陽天,榕樹就如一把遮天蔽日的大傘,給來來往往的路人帶去陰涼。
可是李蓮花並未看向那圍了一圈人的樹下,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了樹梢深處。
雖然從他的視角除了綠葉什麼也看不到,但他確信,有人正在層層疊疊的綠葉後面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這壺茶都快喝完了。
李蓮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地以恰到好處的聲音道:“喝了半日的茶,我要回家了。”
話音剛落,果然見到樹影搖動,有一道紅影從窗子竄了進來,猶豫了一瞬,便在李蓮花對面坐了下來。
“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叫血婆。”李蓮花又叫了一壺茶,興致頗好地招呼起來,“這家的龍井很不錯,你要是想吃點什麼,也儘管點,我請客。”
血婆古怪地看向他,若非她一到姑蘇城就收到了邀請,又和在此地的金鴛盟暗梢對了半天的訊息,確認李相夷確實就在此地,那邀請的字條上的字跡也確實與當年李門主的親筆並無二致,她幾乎要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作為金鴛盟聖女座下的兩大心腹之一,血婆的眼力一向不凡,膽量更是極好,她早早地就來到了約定的茶樓附近,隱在樓前的榕樹葉間。過了沒多久,就看到一灰衣書生施施然前來,那身形一入眼,血婆立即就認出了來人。
血婆怕他有詐,便隱在樹間繼續觀察。
可這一觀察,她就漸漸糊塗起來了。李相夷的舉止之間非但沒了當年的戾氣,甚而還慵懶得緊,若非那容顏瞧起來熟悉得很,她幾乎都要以為這當真是一位市井間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普通書生了。
“李門主。”血婆恭敬地道,她自來跟在角麗譙身邊見多了李相夷殺伐果斷的血腥模樣,如今他一副招待遠客的姿態,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李蓮花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微微一笑,道:“我邀你過來,也沒有什麼事,不過是因為你幾番想要見我,但是隻敢在喬家門外轉一轉,倒不如我請你吃個飯。”
然而血婆卻並不敢吃這個飯,她回過神來,便從懷中取出一枚香囊來。
“聖女讓我把這個給你看一看。”
“只是看一看?”李蓮花笑道,“角大美女是不是太小氣了些?”
血婆一怔,並沒有再說什麼,徑直將香囊裡的東西取了出來,託在手上,足夠李蓮花看個清楚,也可以隨手收回,不叫他奪去。
李蓮花只是看了一眼,便認出那正是一枚羅摩天冰。
只是不知是“黃泉府主”連泉的那枚,還是四象青尊手中的那枚。
他端起茶盞又啜了口茶,道:“角大美女可有讓你帶話?”
“聖女說李門主是個聰明人,只要見過了天冰,就知道她想說什麼。”血婆說著,將天冰放回了香囊,又小心地收到了懷裡。
李蓮花啞然失笑:“角大美女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如今糊塗得很,什麼都看不明白的。”
血婆不由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番李蓮花,最終選擇絕不相信他說的話,道:“李門主可是答應了?”
“你不說要讓我做什麼,這答應與否又從何談起?”李蓮花微微一笑,“要不這樣,我問你幾件事,放心,若是你不方便回答,我也絕不再問。”
“什麼事?”血婆十分戒備地道,她打點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李蓮花微笑道:“第一件事,你今日是不是還沒吃飯?”
“是……”血婆說完就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不明白他為何要問這件事。
“那我們先去吃飯。”李蓮花立時就起身結賬,隨即邁步向對面的飯店走去,血婆越發茫然,只得稀裡糊塗地看著他招呼飯店夥計過來。
“你是客,先點吧。”李蓮花微笑道,“不必客氣,想吃什麼就點什麼。”
血婆確實是餓了,看了眼溫和笑著的李蓮花,也不再客氣,一氣兒連點了七道菜。李蓮花含笑聽著菜名,等到夥計離開後,他慢慢地道:“你們現在的日子想來不太好過,笛飛聲要養傷,想來花費不少,還有這麼個大攤子要收拾,百川院還追剿得緊,實在是不容易得很。”
“我們好得很,李門主倒不必操心。”血婆並不領情,“尊上也會很快養好傷,很快就能帶著我們重振金鴛盟。”
“這個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