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丫丫的病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為了丫丫,楊文慶和餘慧已經去了很多醫院。
那次通電話的時候,丫丫還是個健康的孩子,當時說話還說不真,抱著話筒喊耶耶吶吶。
後來過完年,二三月了,卻又下了一場雪,夜裡餘慧就發現丫丫額頭有點燙。
她叫醒楊文慶,去找藥,自從家裡有孩子後,他們不時弄點藥片藥草在家裡放著。是以,雖然夫妻倆擔心,但也沒有太過揪心,便正常喂藥,夜裡打盹多看顧。
早上醒來,摸摸丫丫額頭不熱了,夫妻二人也就放下心來,又喝了兩回藥,任由丫丫正常生活。
後來丫丫時常噁心想吐,但她小孩也不懂,只以為自己吃壞了肚子,難受過後,便又和小夥伴跑著玩去了,也沒有告訴過父母。
有一回餘慧無意發現她蹲在地上,吐出了剛喝下的稀飯,問她,丫丫說肚子疼,不舒服。
他們還以為是吃硬窩頭吃多了,孩子腸胃弱,消化不了,所以難受。便讓她少吃點。
按說丫丫應該比其他孩子更健康才對,楊家寄來的東西,夫妻倆不捨得吃,都留給丫丫,這邊物資難弄,有錢也買不到東西,但不管多難,楊文慶想盡辦法給丫丫買奶粉,買麥乳精。
只是看來,雖然丫丫長得倒是比其他小孩都高,腸胃還是不行。
楊文慶讓食堂伙房的人幫忙買了半袋細面,和肉,專門蒸細面饅頭,擀麵條,給她單獨吃,時不時給她喝點油花湯。
丫丫是個懂事的孩子,餘慧給她白饅頭,白麵條,她都要和父母一起吃,兩人不吃,她卻說爸爸媽媽喝稀水湯水菜葉,她自己吃好吃的也不香。
丫丫不想讓爸爸媽媽為自己多花錢,時常揹著楊文慶和餘慧,偷偷吃窩頭適應。她聽夥伴小石頭的媽媽說,小孩子不能養的太嬌慣,不能天天吃細面喝麥乳精費錢,吃點硬窩頭黑饅頭,粗糧雜飯,孩子才能長得皮實,不生病。
可是,時間長了,她反而吐得更厲害,並且還開始頭痛,開始發燒。他們帶著丫丫去連隊的醫務室看病,喝藥打針卻還是反覆不見好。
他們特意請假去附近市裡,省城看病,一直說丫丫是肺炎,可除了吃藥輸液觀察,丫丫病情還是不見好。慢慢的,丫丫又開始驚厥,高熱不退,還總是不想吃飯,哄著吃一點馬上又會吐,眼神發呆,也不想動只說困,累,不想動。
他們帶著孩子把東北醫院都看遍了,有說癲癇,還有說是肺裡感染了傳染病,查來查去,查不準治不好。
楊文慶想帶孩子去京市上海治病,可連隊裡知青和復員分配來的軍人,不知道因為什麼鬧矛盾,打群架,他們上交過去的請假申請,隊裡遲遲不批。
楊文慶想給家裡打電話,讓母親帶孩子看病,可收到來信,楊文平談物件,打算年底結婚,他又說不出口。
就在他豁出臉不管怎樣都要向家中求助時,請假條終於批下來,他和餘慧馬不停蹄帶著孩子趕到京市大醫院。
在醫院裡,丫丫兩眼發呆,不說話了,怎麼叫也沒反應。
他們在京市待了兩個月,去了幾家醫院,孩子反反覆覆總是怎麼也治不好,要不是丫丫的小胸膛還有起伏,她不響不動的躺在那,還以為她抗不下去了。
終於他們花光了所有的錢,醫院也拿出病危單,有遇到的連隊熟人說,讓他們趕緊回去,他們滯留在外超出請假期限,隊上還以為他們逃跑了。
至此,楊文慶和餘慧已無計可施,他們跪在醫生辦公室,求再給他們開些吊命的藥,丫丫如今虛歲三歲半,常年跟他們生活在北大荒,父母與家人到現在連一面都沒見過。
如果,他們註定留不住孩子,希望在丫丫最後的時間,帶她回去見一見自己的爺爺奶奶。
他們溜上火車,一人往南去楊家,一人往北先回東北連隊,分別時,楊文慶抱著丫丫,幾近落淚不捨,“丫丫,丫丫,爸爸還能見到你嗎,你還會回來嗎。”
他們不知道丫丫還能活多久,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分開的下一秒。
大男人廣眾之下,鼻眼通紅,鼻涕一把淚一把,不捨得放開。
“阿慧,你在家不要待太久,不要麻煩家裡。不要…不要讓丫丫在我爸媽跟前走。”他怕父母受不住。
老話也講究小孩夭折的地方晦氣,風水不好,他不想丫丫走後,還落家裡人嫌棄。老天保佑,讓丫丫回來吧,回到他身邊,讓他再多看一眼。
火車漸漸開動,餘慧抱著孩子,還要提著包,不知道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