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掛在一樓的合成婚紗照,無數張屬於沈諾的偷拍,她匆匆走過巴黎的背影、她在教室低頭繪畫的模樣、她撐著臉望著星空的恍惚、她因為導師誇讚而開心的笑顏……一幀幀畫面,記錄了她一年的過往。
再側眸,是學生時代她青澀的容顏,她偷看他時的羞澀和暗喜,她與他一同獲獎時的合照。
另一面,是無數的素描,精湛的畫技將女人的一顰一笑展現得淋漓盡致,宛若活了一般。
這一個曾被無數人好奇的閣樓,而今呈現在秦夫人眼前,卻是滿滿的沈諾。
她突然渾身無力的跌坐在地上,淚眼婆娑的望著自己的兒子,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什麼都說不出來。
能說什麼,該說什麼?
沈諾當年為何堅決離婚,一開始她不懂,後來才發現,他們到底有多殘忍。
親手將沈諾逼離的,不是別人,是他們,他們都是劊子手。
秦斯雨蹲下身子,蒼白的臉色透著一絲病態的紅暈,他卻一直很平靜,平靜得沒有絲毫的情緒。
如風,彷彿下一秒就能離開這個世界。
“媽,”他輕聲道:“回去吧。”
他說:“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秦夫人抬手摸了摸他毫無血色的臉龐,搖了搖頭,哽咽道:“小雨,我們換個人喜歡,好不好?”
錯了太多,已經無法挽回了。
秦斯雨卻笑了,笑得純真:“媽,我從來沒有這麼愛過一個人,從來沒有。”
他笑著眼睛微微溼潤:“她曾經愛我時,我不懂珍惜。等我回過頭,才發現已經太晚了。”
“所有人都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或早,或晚。當年我做出那個殘忍的決定時就該明白,我會失去她。可我不懂。”
“我總以為她會永遠在我身後,可是卻忘了,她也是人,也會疼。”
“她愛我十年,我讓她疼了十年。媽,人的一生到底有多少個十年呢?”
秦夫人怔在原地。
秦斯雨的目光掃過房間內的所有照片和素描,晶瑩的淚滴無聲滑落:“媽,我真的……好愛她,可是我已經沒有愛她的資格了。”
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所以他曾肆意揮霍她給予的縱容和愛戀,終於在今天,一滴不剩。
是他親手毀掉了一切,他又有何資格去求原諒。
他曾試著忘記,也曾試著強迫,但最後卻發現,自己卑劣得讓人恥笑。
自私自利、冷酷無情……他不在乎別人眼中的自己到底有多麼殘忍和狠毒,但他捨不得,捨不得那麼美好的一個人,最終在他的壓迫下,鬱郁過活。
所以他放她走,他放過她,也想著,或許也能放過自己。
一年前試過,他失敗了,一年後的今天,他依舊未能成功。
但是沒關係,他一個人疼就好。
他疼,她就不會疼了。
刀子劃在手上時,他總會想,當年她被他逼到手術室時,該有多疼啊。
於是越來越絕望,鋪天蓋地讓人窒息。
“媽,”他突然輕笑了一聲,黑眸紅潤而悲傷:“如果愛一個人能輕易放棄,那該多好。”
這樣或許,那十年,她就不會疼了。
他……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