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師的遺體也是在這一天被找到的。
解放軍叔叔找到她的遺體的時候,她身下護著三名學生。
那三名學生只是受了點輕微的擦傷,外加多日被困地下,既沒進水也沒進食,所以身體有些虛弱。
她自己,則是被斷壁中露出來的鋼筋刺穿了身體,最終流血過多而亡。
據被她所救的三名學生後來回憶說,地震發生的時候,錢老師迅速組織她班上的學生從教室撤離。
她原本是有機會跑出教學樓的,但她沒跑,而是留到了最後。
眼看教學樓要塌了,她義無反顧衝向離她最近的三名學生,將他們塞到了桌子底下。
等到震動平息的時候,三名學生好好的,她自己卻被砸傷了。
那三名學生回憶說,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錢老師依舊在鼓勵和安慰他們,讓他們一定要堅強,堅持到最後一刻。
而直到這一刻,我終於明白,錢老師的鬼魂在恢復意識以後,為什麼會那麼鎮定坦然,從容自若。
因為早在撲向學生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可能會死,她早就做好了犧牲自己救下學生的準備。
而像錢老師這般讓人敬佩的老師,我相信,在這世上絕對不止一個。
至於我那位大堂弟,我奶奶她寶貝了很多年的大孫子,則很不幸的在這次地震中遇難。
他的遺體被挖出來的那一刻,奶奶的哭聲可謂響徹天際,最後因為傷心過度直接暈了過去。
對於這位我接觸不多,跟我差不多大的大堂弟,我心裡是惋惜的,但也僅止於惋惜。
有句話黑無常叔叔說得不錯,天道輪迴,生死有命。
有些事,是命中註定的。
凡人無力干涉。
也不應該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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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是慘痛的、沉重的。
但活著的人,終究要繼續前行。
救援結束以後,解放軍大部隊休整了不到半天,就整裝撤退了。
而等著我們的,是漫長的災後重建。
我家的房子差不多塌完了,幸運的是,我睡那間屋子的一角還是完整的。
雖然做不到完全遮風,但勉強能夠擋雨,不至於在下雨天讓我和我的家人被淋成個落湯雞。
受傷的媽媽需要人照顧,在媽媽被轉移去市裡的那天,外婆就隨她一起去了市裡,家裡只剩下我跟外公。
我們兩個接連忙活了五天,才將家中所有還能用的東西清理了出來。
這天午後,我跟外公剛把家裡被塵土弄髒的床單被套洗出來,大寶哥哥就找了過來。
“月月妹妹,我媽讓我來喊你跟你外公去我家吃飯,你們在忙什麼呢?”
“我跟我外公在洗被單呢。”我直起身回道,“不過這會兒已經洗完了。”
“洗完了?那等你們晾好了就去我家唄。”
這些天,桂芳嬸嬸時不時就讓大寶哥哥來喊我跟外公去他們家吃飯。
用桂芳嬸嬸的話來說:“左右不過是添兩雙筷子的事,現在就你們祖孫倆在家,煮飯炒菜的太麻煩了,不如就到我家來吃飯。”
“你們要實在心裡過意不去,來的時候給我帶些地裡的菜就行了,正好我家豬圈倒了,把田坎下面的菜砸爛了。”
我心裡清楚,桂芳嬸嬸跟國樑叔叔這是心疼我這才剛沒了爸爸,轉頭又遇上地震,媽媽受了傷,怕我心情鬱悶,想讓我跟外公去他們家熱鬧熱鬧,畢竟他們家人多。
一開始的時候,外公的確有些不好意思。
但後來實架不住國樑叔叔跟桂芳嬸嬸的熱情,我們就去了。
不過每次去的時候,都會順手從地裡採些蔬菜帶過去,有時候外公還會拎上一塊臘肉。
晾完被單來到國樑叔叔家,他們已經在院壩的桌子上擺好了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