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自己的養母關切地望向她,“你沒事吧,要不要我開空調?”
“沒事。”時敘搖搖頭說,“我只是有點累,眼花了。”
她的手機持續震動著,時敘抬起手,打算先將震動功能關閉,就看到自己所有的社交網站都被人@了同一條訊息。
“您已成功預約遊戲:《噩夢侵襲》,請在24小時內登入遊戲。”
@她的那個人……
是王成羽。
她沒有王成羽除了班級群之外的任何聯絡方式!
可她點開那些名字,能看出來,那就是王成羽在各個地方的賬號。
王成羽幫她預約了遊戲,還發給她了一個邀請碼……
時敘咬了咬唇,恍惚之間,她看到自己身旁還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穿著校服,拿著手機,但他看起來並不像一個人,而是一個穿著衣服的蚯蚓,滿是褶皺的頭部搖晃著,緊緊盯著前面開車的時秀,並時不時在時敘眼前遊走。
時敘裝作不在意地挪開視線,看向手機和鏡面的反光。
沒有……任何反射都看不到它!
她沒在車窗玻璃看到自己身旁坐著的人!
她用餘光掃去,看著那個蚯蚓的輪廓從側方裂開一個小口,帶著粘液的觸手從裡面伸出,並從他的校服之中拿出了一部手機,接著,王成羽不停戳著自己的手機,隨即,時敘的手機也跟著震動起來。
【您已成功預約,請在24小時內註冊並進入遊戲。】
又是一個新的平臺,@她的人就坐在她的身邊,一個接著一個,給她傳送著訊息。
時敘在不知從何而來的窒息感中擠出了肺部的空氣,與此同時,她從車內抬頭看去,發現自己的視野整個刷上了一層藍色,彷彿被泡在水中。
窗外還是密集的行人,但整個世界,變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高達三米的猩紅巨人行走在人行道之中,小巷的陰影處白骨的金魚在縫隙裡穿行,密密麻麻的眼睛長在紅綠燈的燈杆上,監視著來往的行人。
人類與異類同行,荒誕與現實同在。
她在雨幕之中,看到所有的高樓與所有的車窗,所有的瀝青路與所有的天空,都密密麻麻寫滿了一行文字。
【您已進入深海,目前深度-10米。】
【您消耗的存在,每日增加10點,請儘快增加錨定或上浮。】
時敘的目光挪回手機螢幕,一個滿是褶皺的褐色圓柱體從她的頭頂環繞一圈,探出頭來:“你能看得見我?”
時敘停頓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有一個奇怪的特性。
——在被嚇到的時候,她往往會變得反射弧漫長,等她想起來自己被嚇到的時候,已經錯過了表現出驚嚇的時機。
因此,從表面上來看,她沒有任何區別。
肩膀上的頭顱喘息著,透出腥臭的氣體。
時敘緩了過來。
她頓住的時間,往往都不到一秒,現在她回過神,剛好接管了自己被驚嚇的後續反應。
時敘開啟車窗玻璃,連綿的小雨落盡車內,將她半邊衣服和車輛坐墊都打溼一節。
她盯著前面的時秀。
很快,時秀髮現了異常。
“怎麼回事,車窗怎麼開了……”
她伸手關上了車窗,沒有對還在車窗旁邊淋雨的時敘發出一丁點提醒。
時敘不確定地咳嗽了一下。
這是人體淋雨之後的正常反應。
腥臭的蚯蚓怪物依舊坐在她旁邊盯著她,沒有因為她的咳嗽做出任何舉動。
但時敘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時秀看不見她。
也沒有看見她。
時敘現在終於知道她的存在歸零會怎麼樣了——會在世人的眼中消失。
她理解了深度的意義。
她現在的深度是-10米,對於深度在0以上的人來說約等於不存在。
人無法看見深海之下的事物。
她現在就是水下的魚。
之前她不管是砸人家玻璃,還是扶老奶奶過馬路都統一會獲得存在點的情況,時敘進一步明白了【存在】是什麼。
是和這個世界的互動,是旁人對自己印象。
她給時秀留下的印象在飛快消退……
如果是這樣……時敘感受到了黏膩,她的後背浸透汗水。
如果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