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她還是眼尖發覺——他的手在抖。
像另一種詭異而努力的剋制。
這令她有些慌了神,不是覺得自己打不過蠍子精,既然曉得對方的弱點,小心防備好好避開,單拼法力,勝算還是很大的。
可是她忍不住心亂,擔心哪吒是不是受了傷,是不是又瞞著了她。
“哪吒,你怎麼了?”打鬥的間隙,她問他。
少年顫動著睫羽,唇角輕翁,似乎想說一句沒事,可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像一點都不在狀態。
“妹子。”他二人身後的孫悟空也發覺了這點微妙,連忙道,“撐住一刻,俺將師父交給八戒,就來相助你們。”
本來孫悟空想將蠍子精放心交予他們的。
畢竟一個是天庭鼎鼎有名的少年武神,另一個也是能打過凡間難纏妖王的仙子,怎麼都該輕易制住對方,怎知哪吒這時候莫名其妙出了差錯。
時青尋深呼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緒,沒有空隙轉頭看孫悟空,但也應了聲:“無事,交給我便是。”
“呵。”見孫悟空遠去,美豔的蠍子精忽然挑眉一笑,“交予你?時青尋,你太看得起自己。”
怎麼這個從沒見過的蠍子還曉得自己名字,時青尋微怔。
電光火石間,倒想起了被自己遺忘的細節——這蠍子精有剋星的,天上的卯日星君便克她。
“你只看出我一個弱點……”蠍子精輕蔑看著他二人。
她說話的時候,時青尋瞥過哪吒。
少年不僅連手在抖,眼下連身軀都在輕輕顫抖,但蠍子精彷彿早有預料,好似並不覺得哪吒這副樣子有什麼問題,眉眼間沒什麼情緒波動。
美豔的蠍子精只是素手撥弄著琴絃,漫不經心,語氣裡含著輕嗤道:“卻不知,我還有一招呢。”
言罷,琵琶聲忽然變得很急,真的像貝斯,又如驟然落下的暴雨,壓得人心頭沉沉的。
嘶,才一瞬,頭就好像被暴雨淋了一通,進了好多水。
晃得人暈極了,眼前暈,心裡也暈乎乎的,難以集中意識。
時青尋擰緊了眉。
——怎麼還有這招啊。
恍惚間,她倒是還記得這種類似攝魂的法術對哪吒無用,而她雖是佛蓮身,卻是有自己魂魄的,她抓緊了哪吒的手,他明明沒有動,可她感覺到他手下的肌肉正緊繃著。
自己疼,可心裡到底有鬆口氣,因為至少哪吒不會受影響……
抓住他的手,就像溺在水中的人抓住那根浮木,她一面想著至少興許受了傷的哪吒不會再受傷,一面還是想著自救。
努力抬起另一隻手,她召出一朵小蓮花,施法送它飛去空中。
去找卯日星君來,一切就解決了。
可蠍子精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間隙,她一直在等時青尋難以防備的這一刻,雙腿化身成蠍尾,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就要往時青尋身上扎去。
時青尋想拉著哪吒躲開。
她想的是,不管怎樣,混天綾還在她手上呢,混天綾也能替她擋一下吧。
抬手想禦敵,怎知方才還莫名顫抖著的少年,此刻動作倒是快得很,他一把捉住她的手,那根毒刺就正好戳在他的手背上。
這一瞬間,她的心有一絲亂,有點裂開。
也是這一瞬,腰側掛的乾坤袋裡好像還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哪吒!”因他受傷,她驚呼了一聲。
他好像才奪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一般,輕顫的手不再顫抖,火尖槍被他牢牢托住,以一種極為刁鑽的角度回刺,眨眼之間,以破空之勢戳進了蠍子精的尾刺上。
“啊——”蠍子精發出一聲慘叫。
火尖槍上燃著獵獵的火,能燃燼萬物的三昧真火,受白衣少年控制著,不留任何餘地灼燒著敵人。
他一直默不作聲,從方才,到現在。
但此刻,默不作聲變成了一種詭異平靜的乖戾,火光倒映在他的墨瞳間,映襯在他原本雪白的衣裳上,像鬼魅的影子。
還照亮了,他光潔手背上的那點赤紅。
“……你還好吧?”沒了蠍子精的電音琵琶干擾,時青尋覺得自己好受些了,她望向正持著槍的哪吒。
“尋尋。”他當真應了聲,“我無事。”
“你……”看上去是沒事,但有讓人覺得挺有事的。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忽然,有溫熱的血濺上了她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