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2 / 4)

應了。”

我一聽有點愣神了。是啊,無論他多聰明,也還是個離不開母親的幼童。這個出家的理由,多簡單。而他的一生,在七歲便因這一點頭,一錘定音。

眼光從油燈上飄開,看向我,眼裡的迷茫水霧再次浮現:“你上次問我為何出家,我卻發現,真的不知如何作答。為了能跟母親在一起?我已經不再是七歲幼童。再過幾年,我便要受大戒,真正遁入空門。可是,我最近幾乎每晚問自己,為何出家。”

“那你想通了麼?”我小心地問。

“以前習法,師父們告訴我,要透過修行,自我解脫,了生死,離貪愛,才能到達彼岸之涅槃。我在罽賓便跟隨得道高僧盤頭達多習小乘佛法,有四百萬言,都是講如何修行得證大果。可是……”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邊,無意識地扳手在身後,消瘦的背影孤清寥落。雖然尚年少,已經顯出未來佛學大師的雛形。

“一路回來,見白骨野於沙漠,盜賊四下伏沒,百姓困苦不堪。我便在想,我個人固然可以透過修行得道,可是他人呢?那些盜賊卻是依舊為非作歹,百姓依舊受生老病死苦。我習佛法,究竟為何用?”

我也站起來,走到他身後,柔聲說:“小乘出世,大乘入世。所以你接觸了大乘,就覺得大乘教義更符合你的心性了。地藏王菩薩有言: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你是否想像他一樣,渡人而非渡己?”

他迅速轉身看向我,眼露讚許,臉上倏然明朗:“是,艾晴。在疏勒時我師從須黎耶蘇摩,第一次觸及大乘,便深深折服。這些日子裡,每日與你相處,聽得你對大小乘用片語既能參透其意,我更是心嚮往之。只是。。。。。。”

他臉上掃過一絲不快,悶悶地吐氣:“回龜茲後,凡我提及大乘,師尊們都斥為外道謬論,羅什無從學習,深以為苦。”

我能理解他的苦悶。龜茲信奉小乘幾百年,在佛教初期大小乘的紛爭又很激烈,大乘在當時傳播,決不是佛教內部的主流,而是極少數“積極分子”的“作怪”行為。所以,可以想像他在整個大環境中如何無奈如何掙扎。

“羅什,其實大乘是在小乘上發展得來,兩者並不對立。佛陀創佛教,是為反對婆羅門教,反對種姓制度,所以教義簡單。修行方式參考了當時流行的苦修,講求個人努力,求得解脫。可是時代在發展,小乘侷限便顯露出來。”

踱步到他身畔,誠摯地看向他:“小乘是‘自了漢’,要解脫必須出家。出家人不事生產,也無後代,若每個人都出家,長此以往,國家無法生存,人類便亡。所以當佛教跟世俗權力產生矛盾,便有大乘出來改變弊端。”

我抬頭朗聲說:“而大乘卻是渡人,你只需膜拜誦佛,便能成佛。這樣,不用出家,居士也可以成佛,就能解決人與生產的矛盾,居士可以結婚,也就解決了人類繁衍的問題。所以,佛教能被當權者接受,才能流傳更廣,有更多信徒。即所謂佛光普照,普渡眾生。”

他聽得有些呆了,陷入沉思。我不知道他能瞭解多少,我純粹是從宗教與生產力,與統治階層關係上論述。再添一句:“羅什,你欲改宗大乘是對的。大乘更順應時代發展,能解決更多數人的精神需要。”以他率達趨新的個性,大乘渡人的思想更適合他,所以最後他選擇改宗,也是必然。

他抬眼看我,略帶稚氣的臉上仍有絲顧慮:“那中原漢地呢?漢人會更接受大乘麼?”

我笑:“那是當然。大乘佛法會在漢地廣為流傳,生生不息。”

季羨林說過:一個宗教流行時間長短與它的中國化程度成正比。誰的天國入門券賣得便宜,誰就能贏得群眾,就能得到統治者的支援。小乘要那麼辛苦地修行,還不一定成佛。大乘,尤其禪宗,在中國提倡頓悟,“一闡提皆有佛性”。只需虔誠供養,口宣佛號,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何等輕鬆愜意!(具體可以參看季老的《佛教十五題》)

他也漸漸開懷,眉眼間顯出一股堅定的神色,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前些日子,羅什在王新寺後一間廢棄的殿內,得到一部經書,是大乘經論。羅什忍不住偷偷看了,感觸良多。卻礙於師尊教導,不敢讓其他人得知羅什如此趨向新論。今天與艾晴一席話,羅什已明瞭如何取捨。回去後便給師尊師兄們誦讀,日後定要廣宣大乘,渡更多人成佛。”

他提到的這段,我好像有印象。“羅什,你找到的是不是《放光經》?是不是有魔纏你,讓你放棄?”

記得在他傳記裡說:當他展開《放光經》讀誦時,突然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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