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正是黃昏,天空高闊,一片湛藍,在遠天,晚霞密佈,金色的陽光灑下來,照的天地間一片淡淡的金色。
也該到了吃飯的時候,村莊上空炊煙裊裊升起,映出了一片絢爛的人間繁華。
在不遠處的山坡上,一隊騎兵正駐馬其上。
他們的姿態很是從容不迫,甚至可以說是肆無忌憚,根本沒有隱藏行蹤的意思,都是大大咧咧的,生怕別人發現不了似的。
這一隊騎兵大約有三五百人的樣子,裝備良莠不齊,其中大約有三五十個人,都是披著鋼片打造的重甲,雖然不如那等全身的板甲,但是比起棉甲來,卻是在防禦能力上更勝一籌。他們手中的武器也是精良沉重的狼牙棒,胯下的戰馬身上,都披著棉質或者是皮質的馬衣。這三五十人顯然乃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了,便是靜靜的矗立在那裡,也是一股威嚴狠厲之氣迎面而來,讓人看一眼心中便是不由得一陣哆嗦。
這三五十人,都是有著非常明顯的女真化的面目特徵,身體粗壯,塌鼻子小眼。
除了他們之外,隊伍中的其他人,一眼看去,就能發現,絕對乃是漢人。他們的裝備就差遠了,身上沒有披甲,只是穿著厚厚的棉服或者是羊皮大襖,手裡拿著的武器也是單刀居多,有的甚至連一把刀都沒有,拿著一根粗硬的木棍。他們臉上也有殺氣,尤其是當看向下面那些富庶的村莊的時候,眼睛裡的貪婪和狠毒幾乎要化成火焰蹭蹭的竄出來,顯然也是見過陣仗殺過人的。但是怎麼說呢,和那些披著鋼甲的騎兵比起來,他們就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和殺人如麻的老兵相比一樣,差距非常之明顯。
那些女真人明顯是在隊伍中居於主導地位,看樣子都是軍官之類的,那些漢人面向的軍兵,地位則就要低許多了,一個個都是畢恭畢敬的。
被眾人簇擁其中的乃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女真漢子,面色陰鷙,他每每掃向那些漢人軍兵的目光中,也是充滿了蔑視和恨意,不過這種情緒,都是被他給很好的掩飾下來了。
一個看起來應該是得寵些的漢人軍兵饞著臉湊上去,嬉笑到:“百戶大人,咱們什麼時候殺進去?這些漢狗子的村子,可肥的很,裡面有女人有糧食有獸皮有金銀,咱們搶了下來,可就,可就……”
這女真百戶陰鷙的目光冷冷的瞧著他,雖然一言未發,卻是讓他有一種入墜冰窖的感覺,訕訕一笑,再也不敢說話,老老實實的退了下去。
“這些漢狗!”
女真百戶心裡冷冷的罵道。
他叫諸克圖,是海西女真董鄂部出身,諸克圖,在女真語中乃是碩大、圓實的意思,諸克圖出生的時候,因著腦袋大且圓,看上去虎頭虎腦的,很是有些可愛的意思,因此才被父親起了這個名字。不過越長越是不符合諸克圖的本意,現在的他,身材頗為的健壯,當然,也只能說是健壯而已,和其他的女真人那膀大腰圓的體型完全是不在一個檔次上面。
諸克圖出身於董鄂部一個貴族人家,不算是什麼豪門,但是其祖父,在大金立國之前,還是明朝統治的時候,也是有著世襲百戶的封爵——雖然金國極為的仇視大明,並且在國內竭力的進行去漢化行動,但是偏偏在其國內的貴族圈子中,最為看重的,卻是在建國之前,各門各戶在明廷之中的爵位。不得不說,這當真是一種畸形的虛榮,卻也說明了金國雖然是仇視大明,但是在其內心深處,卻還是認可大明的。
女真貴族世家出身的年輕人,絕大部分選擇走上的,都是從軍之路,諸克圖自然也不例外。不錯的家世,頗為出眾的能力,使得他很快便在軍中嶄露頭角,在剛毅大將軍率領海西女真大軍進行第二次徵南之役的時候,就擔當了百戶軍官。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他就會隨著海西女真的勝利,一步步的走下去,攀升到更高的位置,為家族贏得榮耀、地位和利益,並且安然終老。
但是沒有如果。
他心中躊躇滿志的一場京華春夢被冷酷的現實給砸的粉碎,在那一場噩夢一般的攻城戰中。他被一枚呼嘯而來的炮彈擊中。萬幸的是,那枚炮彈在之前已經砸死砸傷了兩個女真兵並且已經在地上彈射了一下,所以只是把他的腿砸斷了,並沒有生命危險。
於是,諸克圖便成了一位光榮的傷兵下了陣線。
而就在當夜,努爾哈赤率人夜襲女真駐地,四處縱火,小葉兒村化為了一片火海,諸克圖被手下拼死搶救了出來,但是那無數傷兵在烈焰之中痛楚的呻吟,直到被生生燒成了焦炭的一幕,卻是讓他永生難忘。
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