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這麼找到我的?”
瞿心燈笑了笑,“從第一次見面時就懷疑先生了。你自稱是流民,然而卻談吐不凡,手中有繭,這可不像是一個常常幹粗活的人該有的手。”
“你果然早在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懷疑文藏了。”明翎咋舌。
“嗯。”瞿心燈又道:“再到後來在先生房中,我們找到了被削下來的頭髮還有消失的剃刀,當時有個荒謬的想法,說不定你只是假死裝作僧人混在了寺廟之中也未必呢?況且敲好你失蹤那一天,寺廟裡頭髮生了火災。還正巧就在梅園這一塊。”
“這些梅樹種下之後須得日日澆水養護,土壤尤其溼潤,除非人為,難以起火。”
這麼一說,明翎也反應過來了。順著這條線往下想,再就是去官署驗屍,瞿心燈一一比對兩本名冊,原來竟都是有跡可循的。
只是不管是瞿心燈還是明翎都沒有想到,為了護著這些證據,書策茂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自毀容貌,離家月月,蝸居在這孤寺之中,伴隨著灼燒的疼痛渡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
“瞿姑娘言重了。於私,柳淮是書某摯友,性命之託不敢不顧,於公,平川之事不僅事關國本,而且九萬條性命無辜枉死,書某不能作壁上觀。”書策茂苦笑。
“少主,許大夫到了。”瞿夏掀開簾子進來,身後跟著許紀,他手上提著藥箱子,是被瞿夏叫來給書策茂處理傷口的。
饒是許紀行醫這麼多年,見到書策茂的臉時也不免吃驚。這原本是不嚴重的傷口,可卻硬生生被他託拖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刺客活捉了兩個,其餘的盡數死於侍從之手。這些都是聽天閣裡頭的人,自是又一身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好本事。至於剩下的那兩人自然是帶回了聽天閣在京中的暗點審訊。至於書策茂,瞿心燈是準備讓他暫時留在聽天閣裡的,現在對於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估計便也是聽天閣了。
“夏夏去審。”
瞿心燈吩咐道,她後頭心口有些不適便就先回了明府,書策茂指了地方,東西由他去取再合適不過了。
然而等瞿心燈倚靠在美人榻上悶下最後一口苦澀的藥汁之後,便見明翎帶著瞿夏急匆匆得跑回來。
東西都在承恩寺裡頭,然而,就在他們離開之後,太子便帶兵將以浴佛節將近,維持寺廟內外安全的理由,將這地方圍得密不透風。
“東西藏在哪裡?”
“書先生說是在正殿佛龕的底座裡面。”明翎沉聲回答,“地方隱蔽,一時半會應該不會被發現,況且佛龕已經落成,其中供奉了百年前西域一位的舍利子,太子動了佛龕便是對佛祖不敬,對太后不敬,明面上他就是搜查也不敢大張旗鼓的。”
瞿心燈點了點頭,眼下證據一時無法握住,而柳淮大審在即,他這條性命要如何得以保住?
瞿心燈揉了揉緊皺的眉心,眼神落在了手邊的玉佩之上。
這是明用溪交給他的那一枚。
*
是夜,瞿心燈又裝扮成藥童的模樣走了一趟詔獄。
“心燈姑娘來了?”
柳淮是氣色看上去要好多了,雖然獄中汙穢骯髒,不過許紀打點過獄卒,他雖是在牢獄之中,卻還是將自己收拾的還算整潔。柳淮起身迎她,卻未曾和她站得太近,然而她還和頭一日那樣站在門口不進來。
柳淮看出她有些嫌棄這獄中的汙濁之氣,心中忽而一顫,心口的地方忽而有些莫名疼痛……和懼怕。
“獄中汙穢,某有什麼知道的東西一併都會交代給許大夫,姑娘下次還是不要來罷。”柳淮低下頭,長睫垂下,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意思。
“你不希望我來?”瞿心燈挑眉外頭,一副二流子的做派。
“希望心燈姑娘來,做夢都想。”柳淮的頭更低了些,轉而又抬起頭來注視著瞿心燈的眼睛,眼神裡瀲灩著稀碎的光芒。
像是在看一輪月亮。
瞿心燈自上而下打量著他,雖在獄中,卻如出水芙蓉,身段容貌,看得出先前也是個無二的雅緻之人。
這才是平川一枝花。
瞿心燈走了過去,當一旁的矮桌前坐下,衝柳淮抬了抬下巴:“過來。”
柳淮從善如流半跪在瞿心燈身前,目光落在瞿心燈隨意纏著布片的手指之上。
“心燈姑娘受傷了。”
明翎的手被書策茂手中的匕首劃傷,鮮紅的血液將他整個手都染得通紅,她當時心下沒有其他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