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哭又像是想笑,最終化為一陣幾乎是從喉嚨裡頭憋出的笑。
是笑,比哭更慟痛。
“你既然在平川待過,就該認識我了,我是平川邊防使柳淮,北疆戰敗,平川不戰而降,九萬軍民被屠,大都督蘇義風檢舉我通敵叛國,現親自押解回京受審。”
“你現在認識我了。”他又笑了起來,看著瞿心燈臉上的表情從不解轉化為震驚,笑容漸漸滿意起來。
“瘋子……”
瞿心燈眉頭緊皺,這個人說他是平川邊防使……
他竟是柳淮?
瞿心燈的二妹明翎——瞿心燈這次回京就是為了這位姑娘。她十四歲裡從家裡跑出去,女扮男裝在平川參了軍,一呆就是五年。年初邊關戰時吃緊,她奉命帶兵馳援姚圍,卻不料陡生一段,遭人暗算,荒原重傷。
本來是必死無疑,然而在敵軍清掃戰場之前,這位少年將軍被瞿心燈的師父從死人堆裡撿了回來,秘密送回京都修養。眾人不約而同就決定,趁著這個機會就讓小將軍假死,去過她原本該過的一生。
柳淮和明翎共事已久,這人瞿心燈也見過幾回,關於柳淮此人的品性,瞿心燈雖不知全貌,但他絕不可能幹出通敵叛國這般大逆不道、罔顧綱常的事情來。
再有就是,他是平川將領,又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又為何會被屏山關的將領押解回京?
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著瞿心燈的反應,這人臉上任然是掛著滿意而瘋癲的笑容。
燒糊塗了。
瞿心燈暗罵,趁著他張嘴的空當,瞿心燈將手指一曲,輕輕一彈,一顆小小的丸藥直接被彈入柳淮口中,他下意識一咽。
“咳咳咳——咳咳——”
這人不出意外地被嗆了一下,錘著心口,咳嗽得一雙眼睛通紅,像是要把剛剛彈進口中的藥嘔出來,一口氣停滯在胸口不上不下,靠在囚欄上喘氣,像是一條缺水的魚。
然而此藥入腹便化成一縷暖流想四肢百骸流淌開了,他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漸漸平穩了下來,就連肺腑中的那股燥熱都被壓下來了幾分,就這樣緩和了一盞茶的時間,腦子終於也清明瞭許多。
這竟是不可多得的良藥。
柳淮平靜下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是如何失態,像是被擊潰般,自暴自棄地靠在囚車之內,仰頭,只看見黑漆漆的天幕。
良久,瞿心燈聽見背後終於穿來了一聲輕微的嗤笑,沙啞的聲音緩緩道:
“將死之人,白白浪費姑娘的藥了。”
“死不了,這藥外面千金難求,記得還。”瞿心燈道。
“戴罪之身,如何償還?”柳淮用手臂遮住眼睛,苦笑道。
“好還。眼下你既苟延殘喘,我也半死不活,在這懸崖底下出不去,左右都是沒幾天過活的人了,要不這會子趁著清風皎月拜個堂,黃泉路上有個伴,勉強算是一對苦命鴛鴦?”瞿心燈隨口道。
這人到死了都要風流,一句話想都沒想就從嘴裡跑了出來。
“傳聞柳邊防玉質金相、如圭如璋,我不虧。”
柳淮一怔。他實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來歷成謎的女子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她的話題轉化的實在跳脫,倒是讓柳淮詭異得思考起事情的可行性了。
“柳淮……無以為聘。”他隨口道,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是個正常人都不會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聘我?”瞿心燈嗤笑,柳淮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嘲諷。
“既然你是柳淮,那我問你,傳聞平川不戰而降,九萬軍民被屠,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柳淮一愣,轉而譏諷一笑,艱澀道:“重要嗎?”
他面色灰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好像並不願意回憶起這段過往。
當然重要。
姚圍之戰,十九歲的少年將領林陵——瞿心燈二妹明翎幾乎以身殉國,如今這個姑娘重傷之後假死回鄉,此時正在明府裡頭修養。
平川是她夢裡的故鄉,九萬軍民被屠,瞿心燈的心尚因悲憤憐憫而鈍痛,更何況明翎?!明翎從平川歸來之時已然是隻剩下一口氣……這……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不重要?那你通敵叛國可否屬實?”瞿心燈半張臉被遮掩在了樹蔭裡,一時叫人看不清她是神色。
“柳淮通敵叛國是否屬實?”瞿心燈又問了一遍,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某……沒有……但是沒有人信,柳淮位卑言輕,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