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這些關鍵人物,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放在火一樣嚴峻的形勢上煎熬著,賈雲龍、趙步洲是整宿整宿睡不著,一方面要安慰生者,一方面又要把握輿論導向,這一點,李金亮和大隊、公社達成默契。
算是血雨腥風,在賈家溝經歷過那場浩劫的人,莫不驚魂三嘆。
不管怎麼說,也不管李默海初衷是什麼,他與車西洋的交鋒,最後在上下推波助瀾下,最終演義成一場愛護集體財產的英雄事蹟,並且上過《鍾吾報》以及廣播,當時霸佔了官方所能佔有的主媒體,李默海理所當然成了英雄人物,和課本中的劉文學一樣,被寫入縣誌,至今都可以在縣誌上查到,多年以後,李如故長大了,並做了刑警隊長,翻閱父親舊卷,似乎揭開了當年的謎團,但他並沒有推翻歷史,而是合上了歷史,讓他人翻閱,後來人談及這一段,就只有慨嘆:歷史有謎霧,但蕩不去。
李默海的死,倒是激動了一個人,那就是李宏圖,那一年,他十八歲,喜歡上了二十五的薛萍,並且愛戀幾十年,成了一生遺憾,高山有流水,落花才無情。
在上上下下包包裹裹裡,車西洋安全了,但嚇得他一二十年睡不好,他經常夢見李默海笑嘻嘻站在他面前,可著勁羞辱他,最終他在殺一頭時,被牛角戳穿肚皮,死得慘烈。
李金亮一直搞不明白:大隊主要領導,在李默海凶死的事上,有兩個地方令他費解:一個是越俎代庖大包大攬。另一個有息事寧人之嫌。他們究竟要幹什麼?難道說這裡頭另外有什麼貓膩?
“金亮啊,人死不能復生,有些事不可以深究,真相很可怕的,有可能改變整個事態走向,與其這樣,不如順水推舟,我們之所以這樣,那就是要對得起死者,死者為大,這一點,你懂嗎?”
他仔細看著趙步洲波瀾不驚的臉,“趙書記,我不明白:為何有欲蓋彌彰之嫌?我真的看不懂了!”
“金亮啊,就算我傻,那李默海屍體旁撒的豆子,你能有合理的解釋嗎?鍾吾縣那些公安是吃乾飯的?他們又拍照,又分析:這恐怕不是蛛絲和螞跡,很容易被忽略嗎?有些事可以看透,不可說透,我想賈副書記已經把孰輕孰重告訴過你,我全說了吧?李默海憑白無故出現在那裡,很有問題,那一包豆子,可以有N種解釋,誰都知道:他從不在那兒住,賈雲慶回家,他去哪兒做什麼?如果有人抓住這一點不放,李默海的結局,會是反的,你信嗎?能夠證明兇手的證據可是很少的,兩害相遇取其輕,你知道為甚嘞?”
李金亮搖搖頭,事件突發,他冷靜不下來,拎不清事態變化的作用。
“薛萍太年輕了,還有李如故,你讓他們怎麼活?逝者已矣,生者何堪?你想節外生枝嗎?是!我絲毫不懷疑鍾吾公安破案的能力,在偌干時間內,可以將兇手乘之以法,但李默海怎麼定性?”
“趙書記,這究竟是你的意思還是上頭的?”
“李主任!你要端正態度,在這事上,我的意思有用嗎?就算打十八板子,也沒有一板子打得到我身上,我會強行把意見加給你嗎?你沒見大雨毀了一些證據嗎?”
“順著這個思路走下去,李默海的案,就可以高高掛起了?”
“混帳東西,汪鳳楠局長還在外頭,你去問他!案子一天不破,李默海就得永遠呆在停屍房,入土才能為安!你是他們那一枝人頭,你掂量著辦,大隊不給任何意見!咋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趙步洲怒火中燒,起身撫袖而去。
不久之後,大概在李默海事件過去不到一個月,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公社來人,宣佈對吳窪子大隊新的人事任免:趙步洲調公社搬運站任站長,原站長韓重賓任農林局副局長,同一級別三人,韓殿後,這已經是不錯的安排,趙步洲是感恩賈雲龍的,所以他向劉子凡熱烈推薦了賈雲龍,多人可以作證:趙步洲值得信賴,言而有信!但最終賈雲龍做了代理書記,這讓賈雲龍心中不是滋味,這也是歷任大隊書記不曾有的待遇,在胡德祿食堂,賈雲龍罵了劉子凡,或許是酒後失態。
鍾國禮沒能最終上去,心存不滿,也是沒有辦法。
秋之浮雲還未散盡,趙步洲之子趙亮和柳秋芬喜結連理,一切水到渠成,看似塵埃落地。
車春旺倚在門上,身子和腿都在搖晃,看著忙碌的車西洋,一副有持無恐的樣子。
“幹嗎?有話說,有屁放!”車西洋抬一下頭,又低下頭。
“借錢!這次不是幾十,而是一百!”
“你說什麼?”車西洋抬起頭,一串黃葉迎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