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的時候,皇帝對追擊的遲緩,對在克拉斯諾耶和別列濟納所犯的錯誤表示不滿。皇帝把自己要把戰爭打到國境界以外的意圖告訴了庫圖佐夫,他既不作辯解,也不發表意見。他現在臉上的表情,也就是七年前在奧斯特利茨戰場上聆聽皇帝命令時的那種順從的、毫無意義的表情。
當庫圖佐夫從書房走出來時,他低著頭,邁著沉重的步子,步履蹣跚,他經過大廳旁邊時,有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閣下。”有一個人喊他。
庫圖佐夫抬起頭,對著托爾斯泰伯爵的眼睛看了好一陣子,伯爵手託銀盤站在他的面前,庫圖佐夫好像不明白要他做什麼。
突然間,他似乎想起來了;有一絲幾乎看不出的笑容從他的胖臉上一閃而過,他恭敬地俯下身子拿起了那件東西。那是一級聖喬治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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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二天,在元帥府舉行宴會和舞會,皇帝御駕親臨。庫圖佐夫被授予一級聖喬治十字勳章;皇帝給了他最高榮譽;然而,皇帝對這位元帥的不滿意已盡人皆知。禮節是必需遵守的皇帝做出了第一個範例,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老人犯了錯誤,什麼用處都沒有了。庫圖佐夫遵照葉卡捷琳娜時代的老習慣,吩咐在皇帝經過的舞廳入口處,把繳獲的軍旗丟擲在皇帝的腳下,皇帝不悅地皺了一下眉頭,嘴裡咕嚕著,有的人聽到他說“老滑頭”。
皇帝在維爾納期間對庫圖佐夫更加不滿,這特別因為庫圖佐夫明顯地不願意或者是不能夠理解未來戰役的意義。
第二天早晨,皇帝對召集到御前的軍官們說,“你們不僅僅拯救了一個俄羅斯,而且還拯救了整個歐洲。”大家在當時已經聽懂了,戰爭還沒有結束。
只有庫圖佐夫一個人不願意理解這一點,他公開說出了自己的意見,他認為,新的戰爭不但不能改善俄國的地位和增加俄國的榮譽,而且只能損害她的地位和按照他的見解,降低俄國現在所獲得的最高榮譽。他努力向皇帝證明徵召新兵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講述了人民的困苦,還談到有可能遭到失敗,等等。
一位元帥懷有這種心情,自然只能是當前戰爭的一個障礙。
為了避免和老頭子發生衝突,辦法是有的:就像在奧斯特利茨對付他和在這場戰爭開始時對付巴克萊那樣,不驚動他,也不宣佈要把他的軍權交給皇帝本人。
為此目的,逐漸改組司令部,庫圖佐夫的一切實權都沒有了,轉移到皇帝手中。托爾、科諾夫尼岑、葉爾莫洛夫都被委以他任。大家大談元帥身體太差,元帥本人也為健康而苦惱。
為了把他的地位交給另外的人,他就得健康不佳。實際上他的健康也確實不佳。
庫圖佐夫從土耳其到彼得堡財政廳徵召自衛隊,然後到軍隊裡去,當時需要他,所以他這樣做在當時是自然的、簡單的、逐步的;可是現在庫圖佐夫演完了自己的角色,有了新的符合要求的人來取代他的地位,這同樣是自然的、逐步的、簡單的。
一八一二年戰爭除了俄國人所珍視的民族意義之外,還有另外的意義,即對歐洲的意義。
因為由西而東的民族大遷移,就應當有由東向西的民族大遷移,對這場新的戰爭,需要一位新的活動家,他應有與庫圖佐夫不同的品質、觀點,為另外的動機進行活動。
為了由東而西的民族大遷移和為了恢復各國的邊界,亞歷山大一世是那麼需要他,正如為了拯救俄國的光榮而需要庫圖佐夫一樣。
庫圖佐夫不理解歐洲、均勢,以及拿破崙都意味著什麼。他不能理解這一點。在敵人已經被消滅,俄羅斯已獲得解放,並且達到了光榮的頂峰,一位俄羅斯人民的代表,一位地地道道的俄羅斯人,就再也沒有什麼可做的了。留給人民戰爭代表的,除了一死之外,再沒有別的了。於是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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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皮埃爾和大多數人一樣,在他作俘虜時,身體飽受痛苦和緊張,只有當這種痛苦和緊張過去之後,才尤其覺得是那樣沉重。在從俘虜營中被釋放出來之後,他來到奧廖爾,第三天他打算去基輔,可是生了病,在奧廖爾躺了三個月;據醫生說,他的病是膽熱引起的,他憑醫生給他治療、放血、服藥,他終於恢復了健康。
皮埃爾自從獲救一直到生病,在此期間所經歷的一切事情,差不多沒有一點印象,他依稀記得灰色的、陰沉的、時而下雨、時而下雪的天氣,內心的苦惱,腿部和腰部的疼痛;對於人民的不幸和痛苦還有一個大概的印象;他還記得軍官和將軍們審問他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