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頭,正門所對著的街道,恰好與府學,衙門等地同處一街。
而這邊的街道,因為離著整個安陸州要地只有一巷之隔,反而可以算作一個能夠過日子,作買賣的地方。
比如孟大山最愛的紹興黃酒,整個安陸,也就這條街上有的賣。
事實上,整個安陸,真正能夠叫普通人也有機會混一口飯吃的地方也就只有三處而已,除開這個之外,一個就是興王府正門那條依內城河的街道,另外一個則是靠近北城門,城門內外大路並排走能走四輛大車的街道。
至於其他地方,要麼會叫人見識到真正的高不可攀,要麼會叫人見識到帶著點兒假希望的窮困。
某種意義上來說,居住在城中,僅僅以做工來養活自己與家人的這些窮困者,還不如居住在城外有塊地種的農戶,至少對於自家有地種的農戶來說,日子可不會辛苦到麻木的程度。
陸斌又在這條街道閒逛了一會兒,也學著孟大山,割了一些滷肉,又走運的發現有販賣桑葚,竹節果的攤販,遂買了一堆,正好解一解許久沒嘗過水果味道的癮頭。
等到逛得夠了,也買足了東西,陸斌這才當先一步走入對面的巷子。
這半邊巷子,陸斌就比較熟悉了。
與之前不同,因為在此處巷子生活的人家,基本家中都頗有些積蓄,因此鮮活的意味一下子便湧現出來。
首先一點不同之處便在於,有了孩童出沒,今日似乎是私塾放了假期給孩童,以至於一眾小的再街頭巷尾三兩成群的活動開來。
其次便是一戶戶家中的婦人,有蹲在門口漿洗衣裳的婦人,有晾曬家中溼漉漉碗筷的婦人,有打水的婦人,有相互攀談的婦人。
這些婦人皆有同樣的特點,那就是無論手中活計是哪一門,重不重要,總歸要分半邊心神盯著孩童。
有那不聽話的,玩的興奮,要離開視線去,那算是惹了馬蜂窩,當即就會惹得四五個人勃然大怒,一眼看清楚是誰家娃兒,高聲嗷嘮一嗓子,就能令其母如獵豹般衝過去,拽著小娃兒耳朵,硬給拽回來才算罷休。
又有傷寒咳嗽的男人被人攙扶著去了郎中那兒,引得婦人慾望之而遮面。
這攙扶著男人去郎中那裡的男人,陸斌一眼望過去便認了出來。
也不是旁人,正是寶衣局中作夥計,稍微敢說上一些話,做事也勤勉有加的趙老二。
這傢伙最近可是把笑臉掛在臉上,在寶衣局後面專門用於給他們居住的住處住著,帶著兩個兒子一起。
他兩兒子年歲不大,本來按照新制定的規矩,年齡小的孩子,得和女人以及其他小孩住對門的那個院子裡才行。
可一來兩個小孩不幹,半夜經常驚醒,非得依偎在他們爹懷裡才能睡著,二來就是這趙老二本人不敢,聽孟智熊說過,他手下和這些流民住在一起的一名護衛,經常能看到聽著,趙老二一模邊上床板,砰!一聲從床上跳起來,驚著四周五六人的場面。
只不過,這樣的行為,卻是被理解的行為,因為有類似舉動的男人,在流民中足有七八人。
多是那種顛沛流離時間比較長,家裡親人只剩下孩童的男人。
他們接下來的人生,基本上要充當起,父與母兩個角色,譬如眼前這個剛剛將感染風寒的男人攙扶進郎中屋子的趙老八。
“趙老八!我認得你!”
“小陸公子,小公子今日怎麼走的巷子後面啊?”趙老八顯然對陸斌記憶的極為深刻,也頗為高興公子哥兒記得自己。
“我想這麼逛一逛,在街頭買些東西,又跟我哥約好了到寶衣局門口碰面,這就穿巷子過來了。”
“小公子哥兒,你下次可別走巷子了,咱們這一片的巷子裡面住的都是良善人家,還好說一些,可對過那條街道,那裡人就有潑皮無賴和犯過事的,都是粗俗不堪,又不上進的傢伙,我可還聽說,州衙傳了訊息,有那拐孩子的人,說不定就藏在這種差役都不來瞧的角落裡面。”
“唉?趙老八,對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嗨!這有什麼稀奇的?王樹根他媳婦天天和幾家婦人待一塊聊天,有什麼事情中午吃個飯的功夫王樹根就全說給俺們聽了。”
“這倒是稀奇,這麼快就和這鄰里鄰居的混熟了?”
“誒?公子哥兒,這能有什麼稀奇的?俺們這幫子人可都是有正經事情做的人,可不是勞什子歹人,怎麼會混不熟?比如我,我老趙雖然認不得幾個字,可每個月也正經有半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