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楊老頭兒能當場嘔了血去。
將紙張拿了過來,這也在黃錦身上。
這位老兄在夜風裡吹著正抖呢,正以為可以進屋子裡暖和暖和,卻不成想交去紙條兒之後,砰!一聲,那門就關上了。
黃錦是痛心疾首,真想要大呼三聲,親愛的陛下,您倒是看一眼這孫子欺負人的模樣啊!
可閣樓上朱厚熜不在意這個,這倒不是因為他如同原本歷史上一樣極端厭惡太監,而是實在沒有那份多餘的閒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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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楊廷和之間的交流正開心呢!
朝政國體上的事情,楊廷和展現出了自己作為正德年間,實際維持朝政者那獨一無二的風采。
他對於國朝的大部分實際情況都十分了解,甚至對於奏摺中提出的各種問題也都有暫決之法。
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就朱厚熜目前見識過的人當中,幾乎沒有人在個人能力上能夠與楊廷和等駕齊平。
這包括朱厚照,江彬,也包括父王,安陸舊部們。
能夠給朱厚熜如楊廷和這般感覺的,唯獨只有三人而已。
王陽明,袁宗皋以及陸墀。
因為相談的歡暢,所以朱厚熜有些埋怨陸斌僅僅是下個樓的功夫,居然就去了一刻鐘的時間,也不見回來。
那丫的就是太過憊懶,喜歡耽誤他那奇絕的天資,就不能學一學自己,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夠令自己稍有長進的空間。
這種時候,少聽一個字,也讓朱厚熜覺得是損失。
好在,陸斌尚且知曉什麼是大事要緊,還是頗顯匆忙的將紙條兒全拿了過來,一張也沒落下。
楊廷和也不客氣,因為剛才自己的陛下說過,可以稍微失禮一些,所以他楊廷和也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他對於這位陛下殊無尊敬之意。
他經歷的事情太多,活的時間也比絕大多數官員要長,他已經見過太多,經歷過太多了。
他比誰都明白皇權,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兒。
不需要它的人,比需要它的人,多得多得多!
當然,這並不是楊廷和認為皇帝是不需要存在的。
如果他這般覺得,那麼他與朱陸二人之間反倒是有了不少的共同話題。
在楊廷和心中,沒有皇帝,絕對不行!
皇帝是國家的象徵,所謂朕即國家。
就是這樣從骨子裡也是扭曲的道理,
否則他也不會在自己掌握權勢的情況下,慌急忙慌的把朱厚熜請上皇位。
其實這都委屈的慌,都已經是權勢頂點了,還得把皇權供上供桌,然後來跟皇帝權力作權力拉鋸。
實際上,這也是當下讀書人們通病。
他們嫌棄皇帝對於他們執政理念指手畫腳,可沒有皇帝,他們又不幹。
缺德就缺德在一句自古以來上面。
堯舜禹時代的圭臬,唐宗宋祖時代昌盛,實在是太叫人心嚮往之。
尤其是漢時的文景之治,那文昌社稷盛的場面,那政通人和,百姓奉迎的場面!
就差那麼一步,就差那麼一步,就能夠達到真正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境地。
只需要有第三位明君,或者連明君都不必是,只需要是一位可以放手給臣子作為的皇帝,就能夠讓那種絕對政通人和的場面誕生。
而單單是想一下那個場面,就足以叫無數真正的儒生,一頭磕死在朝堂之上,磕在與皇權的爭鋒上,磕死在黨爭與派系之爭上。
楊廷和目前,大抵也處於這樣一個心理狀態,他現在就極其厭惡朝堂之上一切不合群的聲音,他甚至認為自己的跟班小弟,梁儲,毛紀,以及其他想要入閣的人都是障礙,是導致他不能放手施為的主因。
而這都不是楊廷和最需要的東西,他需要一個劉禪。
絕大多數宰相都需要一名劉禪。
一名具備皇權,但不輕易使用皇權的皇帝。
簡單來說就是,你搞不定,就讓搞得定的人來。
然後,楊廷和陡然發覺,眼前這名皇帝,毫無疑問會是自己需要的皇帝,是有可能成為諸多臣子夢寐以求的璞玉。
也許這個詞兒並不那麼恰當,但這是此時此刻楊廷和最真切,最無虛的感受。
一個會猶豫,一個會顧及百姓艱難,一個會考慮許多方面,一個將私與公分開,一個不介意將自己不懂不瞭解那一面展現於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