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連累父親,還會連累孩子的。
陳欣然的故事都是陳鹽從母親那裡聽來的,而她對陳念北的記憶是從學前班開始的。
倆人同齡,兩家又對門,上學一直一個班級,本來該比平常同學更親近一點兒才是,但是陳欣然實在太有名,受他母親拖累,小小的陳鹽在耳濡目染下,總是刻意的離陳念北遠遠的,還好這並不困難,因為小夥伴們都很孤立他,而陳念北也非常識時務的不合群。
陳鹽對陳念北最有印象的有兩件事情。
第一件是有天吃過晚飯和父親去隔壁巷子裡爺爺家串門,出門的時候她和父親看到陳念北坐在他家門口的石墩子上發呆,他家掉漆的青綠色的大門上鎖著一把老舊的銅鎖,而他脖子裡吊著已經髒的看不出顏色的布書包,陳友國沒有說什麼只是牽著陳鹽匆匆經過。
到晚上回來時候已經八九點鐘了,陳念北還坐在那裡,好不可憐見的。
陳友國開自家門的時候嘎吱一聲,陳鹽沒忍住好奇回頭看了陳念北一眼,陳念北也正看向他們,陳鹽慌得趕緊拉緊父親的手,快步走進了大門。
進了門,陳鹽抬頭問陳友國:“爸爸,為什麼陳念北他整天髒兮兮的,上學的時候他腳上的一雙鞋子都有洞,露著腳指頭,大家都背地裡嘲笑他,他為什麼不買雙新鞋呢?”
陳友國也參與了養雞場的集資,他雖然打心眼裡看不起陳欣然,但是兩家近鄰,他又始終是個良善的人,看到有娘生沒爹養的孩子這樣受罪,心裡也確實不好受。
陳友國嘆了口氣說:“那鹽鹽願不願意省下你買新鞋子的錢,給陳念北買一雙呢?”
陳鹽認真的想了想回答:“願意啊,爸爸要是買新鞋子給他,也要給我買一件新衣服,不然人家會很傷心的。”
陳友國發現自己的四閨女好像很是伶俐。
回到家陳友國跟老婆說起了陳念北家裡沒人,這麼晚了看起來孩子還沒有吃飯,怪可憐的,要不接到咱家來待會兒吧,陳鹽母親陳秀娟是個實在人,說行,你去帶過來吧,我再給他做口熱飯。
大女兒陳柴卻說:“別接了,救急不救窮,可憐也是他家自找的,萬一賴上咱家怎麼辦?”
陳家閨女的名字都是陳鹽奶奶給取的,取名相當隨意,柴米油鹽,陳鹽奶奶一直都盼望一個孫子,孫子還沒出生時候名字就取好了,陳東陽,結果這個名字一直沒用上,只因陳母連生四個閨女,奶奶對母親意見非常大,經常有事沒事兒找茬不說,一言不合就跳起來破口大罵,當然陳鹽對此沒什麼印象,因為陳柴比陳鹽整整大了十歲,她懂事了後跟個善斗的小母雞一樣,動不動就和愛罵人的奶奶支愣起架子來,鬥到後來,奶奶這隻好鬥的老母雞都懼讓她三分,到底依然對陳秀娟沒什麼好臉色,但是不敢輕易發作了。
所以陳柴在家說話儼然已經有了地位。
陳秀娟想了想,說:“要不我做點兒飯,你給他送過去,讓他在外面吃一口吧。”
陳友國想了想說:“行。”
飯做好後陳友國端著碗帶著筷子出門去了,過了一會兒回來說:“肯定是陳欣然又出事兒了,陳念北說他放學遇到忠叔了,挺著急的跟他說讓他先回家別亂跑,忠叔到現在也沒回來。”
陳秀娟嘆氣:“這個陳欣然,三天兩頭的鬧出事情,家裡這一老一小,受的這是什麼罪。”
陳鹽只是剛進家門時候想起陳念北那一眼有些忐忑,但是小孩心性,轉眼就忘記了,對兩個大人的話更是不太在意,轉身就呼呼睡覺去了。
半夜陳國忠來敲陳友國的大門,說陳欣然喝醉酒從西山坡摔了下去,頭磕到石頭,出血不止,他知道陳友國有輛拖拉機,就央求他幫忙把陳欣然送到醫院去。
陳鹽自是睡得香甜,半夜折騰的這場動靜她不清楚,只是第二天一早便聽說陳念北沒了媽媽。
陳欣然昨晚失血過多,路上就斷了氣。
陳欣然的死,一直是一個謎團,到底是自殺的還是失足的,誰也說不清楚。
不過外人也不在乎她的死活,村裡人說:有的人,活著不如死了,死了倒是乾淨。
陳欣然不在了,村裡人對陳念北爺倆的態度微妙起來,可憐大於了可恨。
所以漸漸的陳鹽家反而跟陳念北家親近了一些。
偶爾過節的時候陳鹽家做了好吃的也會給爺孫倆送一碗過去。
家中就陳鹽陳油最小,適宜這種跑腿工作,陳油是個很有個性的少女,從來不聽吆喝,是指望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