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明陵的再三詢問,路蒼瀾卻幾近沉默,沒有回答。
而伴隨著視線往下。
盒中除了聖旨之外,還有那一沓沓安靜躺在其中的宣紙。
是畫!
有的像是剛塞進其中的,仍殘留有點點墨香。
有的則像是置放已久,從紙面邊角處泛了黃。
路蒼瀾小心翼翼的將之取出,從上到下一頁一頁的翻閱著。
畫像上的人兒也都各不相一。
有襤褸乞兒與紅衣少女於雪夜中,共坐在火堆旁,炙烤野味。
也有楓林河畔,銀甲小將軍與錦繡大公主同坐馬車上,玩笑嬉鬧。
亦有藍衣青年手捧華冠,朝著面前龍袍女子單膝下跪。
一樁樁一幕幕。
路蒼瀾都有認真掃過,回憶隨之湧上心頭。
哪怕低垂著眼簾,讓人看不清具體表情,但愈發顫抖的手掌卻訴說著他內心並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靜
原來,這就是你所說讓我“身敗名裂”的方法嗎?
是想要用這些“黑歷史”告訴世人。
即便是那個遇事沉穩,戰無不勝的岐王,也曾如少年一般個性張揚,天真稚嫩。
對吧?
路蒼瀾笑了。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眼角一滴晶瑩的淚珠劃過。
然後,他的手掌停了下來。
視線隨之定格在,眼前這張畫風截然不同的肖像上。
這一張,描繪的不再是兩人曾經的過往。
而是一個戴著虎頭帽的可愛嬰孩。
她在吃著小手酣睡。
模樣是那麼的憨態可愛。
一眼。
就一眼。
路蒼瀾深深喜歡上了這個小傢伙。
往後翻。
每一張都是這小傢伙的成長軌跡。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從最初只能躺在搖籃上蹬著小短腿,到逐漸學會站起行走。
從剛開始的嗚呀嚶嚀,到試著牙牙學語。
路蒼瀾只感覺自己好像怎麼看也看不夠。
但看不夠也沒法。
因為畫景就到此為止了
路蒼瀾再也看不到更多有關這個小傢伙的點滴了。
而用於最後落幕的。
是一張一家三口的齊入景的團圓畫!
畫像上。
一名身著紅衣的絕色女子懷抱著那隻小豆丁,抬眼滿是溫柔的望著身邊的男子。
而那男子的長相雖並未點綴,但一襲藍衣矚目,氣質溫和灑然。
還是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誰。
“畫龍不點睛,是怕我變化太快,描不出我現在的樣子了嗎?”
路蒼瀾啞然失笑。
猶如墨痕的的晶瑩不斷滴落,打溼在那張團圓畫上。
也正是因為有晶瑩浸透了宣紙。
路蒼瀾這才注意到畫像背後似乎還有墨跡?
翻過一看。
只見筆墨劃過,只留下短短悲慼的一行字。
人生若只如初見。
是啊。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當年岐山一場大雪,二人相遇。
若那時她不是什麼西周大公主,只是一個天賦異稟的畫師少女。
那他後來是不是也就不會順勢成為什麼名震天下的岐王?
一家三口只需其樂融融的守在一起。
忙時作畫,閒時取樂,不必再有像現在這般多的考慮。
那樣子,是不是也挺幸福的?
只可惜
人生不能如初見!
人生終究不能如初見啊!!
“哈哈哈哈。”
路蒼瀾仰天大笑,心中悲慟鬱成結,一口鮮血猛噴而出。
“噗——”
身體隨之不受控制,直直的朝向後倒去。
“陛下。”
“大兄!”
驟然的變化簡直嚇壞了一旁的明陵跟趙鹿泉。
二人趕忙一把拖拽住路蒼瀾,這才不至於讓他一下跌倒在地。
“我、我沒事”
即便鬱有心結,可路蒼瀾臉上仍然掛著強擠出笑容,臉色蒼白的喘著氣:
“就是沒想到這來的時候馬背上一路顛簸,竟然讓身上的舊傷發作,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