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坐在內閣的值房,杜學士的心中五味雜陳。
十年寒窗,再加上數十年的宦海搏殺,終於換來今日的榮耀與權勢。
在其他人的眼中,杜學士的人生,不但極為成功,而且十分勵志。
如果他將來能功成身退,用圓滿無缺來形容,也是非常貼切。
不過,經過這幾年的勞心勞力,箇中的滋味,也只有他自己知曉。
大諸侯的崛起,和中央的衰落,杜學士早已是分析得無比透徹。
事實上,不僅僅是杜學士,包括整個文官集團,對目前的局勢都無比清楚。
對中下層的官員來說,只要不是異族統治帝國,坐在金鑾殿上的到底是誰,他們其實並不太關心。
因為不管是誰成為帝國的主宰,都需要龐大的官員群體,來協助統治這片廣大的疆域。
唯一的區別,無非是對官員管控得嚴一些,還是優容一些而已。
但是,對那些能上朝議政的高官來說,要是秉承同樣的看法,無異於是在自尋死路。
在他們的庇護下,各自的家族已成興旺之勢,假以時日,就變成樹大根深的百年望族。
當然,其中有一小部分朝廷大員,本身就來自於世家大族。
如何能保證家族長盛不衰,才是他們考慮的首要問題。
朝廷腐朽的程度,沒有人比他們更加清楚。以他們的智慧,不允許將賭注押在皇帝的身上。
對,是皇帝!
雖然,皇帝確實算是一位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他們的目光,早已經投在四周的大諸侯身上。
挑選看好的諸侯,有的甚至多方下注。諸侯給這些朝廷大員提供錢財,讓他們能爬得更高,這些老狐狸又用手中的權力為諸侯謀取利益。
如果將來大軍圍城,他們說不定會搶先賺開城門,以迎‘王師’!
杜學士的節操,比他們要好上一些!
儘管他也不看好皇室的未來,不過他也沒有投靠某位諸侯的打算。
不管哪位諸侯問鼎天下,他這位首輔都得乖乖的騰出位置。
給家族謀好退路,杜學士便一心撲在政務上,勉力維持。
他希望帝國至少能拖到自己致仕以後,才陷入戰爭的泥潭。
這樣,他將在在史書上,也能留下一個悲壯的身影。
現實,要更加糟糕!
除了諸侯的威脅,朝廷的財政,也陷入赤字的深淵。
稅收在逐年減少,拖欠貢賦的,也越來越多,等到朝廷無處舉債,財政就會不可避免的走向崩潰。
試想一下,當官員的俸祿都只能用白條代替,會出現什麼樣的場景?
一張張白條釋放出來的訊號,會讓朝廷的威信蕩然無存。
沒了畏懼的官員,會更加猖狂的向下勒索。
最後,所有的痛苦全部都轉嫁到百姓的身上。
民不聊生,就會民怨沸騰!
到時候諸侯只需要靜靜地站在旁邊,目睹朝廷的滅亡。
萬幸的是,太子兩度擊敗了高原人,而且創造性的勒索到大量的贖金。
有了這些錢財,朝廷也能多支撐幾年。
慶幸歸慶幸,杜學士的心頭一直都縈繞著一個疑惑:
為何太子知道高原人能拿出這麼多的錢財?
太子?
太子!
杜學士遺憾的發現,自己無法看透這位年輕的太子。
從文華殿出來後,太子的興趣就放在諸侯事務上,皇帝有意培養太子的大局觀,自然是大力支援。
聰慧的太子應該是察覺到諸侯的威脅,於是開始關注起帝國的武備。
這一舉動,引來文官集團的不滿,於是同太子展開有節制的對立。
朝廷的軍隊有多差,杜學士心知肚明,曾經,他也打算提高一下他們的戰鬥力。
可是杜學士才剛剛流露出這個想法,就察覺到文官集團同自己的疏離。
失去文官集團支援的首輔,就如同沒有牙齒的老虎,杜學士立刻掐斷了這個念頭。
以文制武啊!
前輩們制定的這項國策,雖然有效的遏制住勳貴和武將,卻沒有意料到諸侯之間的兼併。
太子初出茅廬,還沒有另起爐灶的勇氣,眼見朝廷的軍隊已是病入膏肓,便不可避免的開始自暴自棄。
是的,杜學士將太子那一段時間的乖張,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