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
他拉住躍躍欲試的朝華,一邊示意她把劍還給姬珧,一邊正色道:“積雪雖清,蜉蝣臺上畢竟溼滑,一會兒舞劍,珧哥兒若是不想用竹劍,此劍也不得出鞘,可記下了?”
“走了走了!”
不等姬珧出聲,朝華掙脫開朝榮,提起衣袂,大步往蜉蝣臺方向走去。
新雪初霽,朝華宮往外的一路還沒來得及清。
“兄長,一會兒你用什麼劍?”
朝華一邊往前走,一邊轉過身看,不知踩到了什麼,腳下一個趔趄,身體直直朝路邊栽去。
“小心!”
本以為倒栽蔥式的摔法在所難免,眼見雪地越靠越近,間不容髮,朝華只覺餘光裡掠過一道竹綠色身影,地上積雪緊跟著四濺而起,閉眼同時,腰上傳來一股大力。她被人攔腰抱住,穩穩站了起來。
朝華心有餘悸,拍著砰砰直跳心口,倏地抬起頭。
“珣哥哥?”看清來人,朝華動作一頓,“怎麼是你?”
漫天風雪作蘆花,晚照偏憐眼前人。
從小到大,不論何時都是姬珧衝在前面,今次如是情急,怎會是姬珣先攙住了她?
讀懂她眼裡的錯愕,姬珣渾身一僵,倏地鬆開手,低垂下眼簾。
“臣……”
“朝華!”“公主!”
不等他開口,朝榮和姬珧已疾步至跟前。
姬珣下意識錯身半步,低垂著目光,一如往常般站定在了姬珧身後。
“公主恕罪,臣一時逾矩……”
*
“……不用包紮?咳咳!趙伯這是何意?”
秋暉照進天青軟煙羅,掠過齊整而開闊的堂下,漫進微微拱起的床榻之上。
榻上女子面容姣好,黛眉微凝,緊閉的左眼下方一顆硃砂色小痣,藏在斜落的睫影裡,看著不甚分明。
夢裡夢外兩道聲音相重合,榻上人緊擰的眉頭驟然舒展。
是珣哥哥?
似乎不太可能。寒冬臘月天裡單衣薄衫的少年將軍,何至於羸弱至此?只三兩句話的功夫,那人已咳了三四回。
“小侯爺若是信不過老夫,不如讓朝雨姑娘幫著瞧瞧,雲姑娘背上的傷還在不在?”
府醫的聲音遙遙傳來,宋晞藏在衾被下的手微微一曲。
小侯爺?真是姬珣!
心上油然而生出他鄉遇故知的柔軟,正欲抬頭看,宋晞的動作又是一頓。
她如今的身份已非朝華公主,若著頂著這張陌生的面孔貿貿然相認,怕只會被姬珣當作居心叵測之徒。
她按捺下心中急迫,徐徐轉動脖頸,小心看向秋光瀲灩的帳外。
“回爺的話,方才給雲姑娘更衣時,奴婢已仔細檢查過,除卻外衣上的血跡,姑娘身上並無其他外傷。”
回話之人就在床頭,身上一襲翠色長衫,姿態溫婉,低眉順目,應是方才府醫提及名姓的侍婢,朝雨。
“老夫此前只在古籍中讀過,說這靡音族一脈得天神諭,聖女之血不僅能解百毒,自愈能力更是非比尋常。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榻前不遠處是張居中放置的楠木浮雕四仙桌,一老一少正相對而坐。
正對著床榻方向是名白鬚長眉的長者,不知想起什麼,長者輕捋白鬚的同時,目光倏忽有些悠遠。
背身而坐之人……
“趙伯的意思是?”
窗外秋風乍起,驚起滿庭銀杏簌簌紛落。
一如昨日的低沉聲音隨秋風落入耳中,宋晞的眼睛驟然睜大,似不敢相信眼所見、耳所聞。
依舊記得少年昨日,傳回宮中的捷報裡說,與南酉國之役,南寧軍大捷而還,“世子珣驍勇善戰,萬夫莫敵,有昔日南寧侯之風……”
眼前這道弱不禁風、形銷骨立的身影,怎會是姬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