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都沒解釋,只是隨意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於書案前落座。
研墨鋪紙,江歲新搓了搓冰涼的手,而後便提筆落字,一邊寫著,他一邊說道:“小雪,我們明日便走吧。”
江夜雪仍舊沒應,他只是透過玲瓏骰子,靜靜看著江歲新低頭書寫,看江歲新每落下一筆眼中的光就暗淡一分。
他想看江歲新在寫什麼,可不知為何總是看不清。
良久,江夜雪終於開口,“你在寫什麼?”
江歲新手下未停,低頭應了聲,“沒什麼,就是記一些怕會忘的事。”
話落,他們之間又開始了一場詭異的沉默。
江夜雪沒再問,只是靜靜看著江歲新寫下一頁又一頁他讓看不清楚的文字。
江歲新似乎很急,呼吸聲越來越重,額間也冒出細密的汗珠,他落筆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即使江夜雪看不清他寫的是什麼,卻也看得出那字型是多麼潦草。
“啪嗒”一聲脆響,江歲新手中的筆斷裂成兩截,那張紙上留下了一灘墨跡。
江歲新抓緊斷裂的筆頭,蒼白病態的手被墨汁染黑,他低著頭,單薄的肩顫抖不停。
“記、記不住了……怎會記不住呢!”他沉聲低喃,狀似瘋癲。
“星星……”江夜雪喚他,卻得不到回應。
突然,緊閉的房門被敲響。
“叩叩叩”
敲門聲喚醒了江歲新神智,待他冷靜下來抬頭時,竟雙目猩紅。他拖著疲累的身體起身,一步一晃地去開門。
房門猛然被拉開,將來人嚇了一跳。
看門前小小的人兒,江歲新也愣住了,好半晌才回神了。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明顯有些侷促的小孩,深呼一口氣,溫聲開口道:“少主尋在下可是有何要緊之事?”
來人正是小易真。
看著江歲新這半凶煞半和煦的模樣,小易真下意識搖頭,又見江歲新滿是墨漬的手指間洇出絲絲血跡,猶豫開口:“你還好嗎?”
隨著小孩的視線,江歲新才發現,他右手被毛筆斷裂的木刺刺破,汩汩流出殷紅的血。
將受傷的手往身後藏了藏,江歲新搖頭,“無礙,只是不甚沾染了墨漬。”
小易真收回視線,遲疑點了點頭。
瞧著小孩面上的糾結,江歲新無奈再次問道:“少主尋在下所為何事,不妨直說。”
不知為何,分明眼前少年笑顏和煦,很是和藹,可小易真卻沒來由地心中一慌,他手絞著袖口,不知如何開口。
江歲新無奈,側身讓出一條路來,“外面天冷,少主進來吧。”
小易真這下不猶豫了,直截了當地進了屋子,他自來熟地朝書案走去。
而江歲新則是轉身去用清水洗清了手上的墨漬,期間不甚碰到刺入手心的木刺,疼得他倒抽冷氣。
蹙著眉快速處理好傷口,江歲新回頭,便見小孩正襟危坐於書案前,半是好奇半是擔憂地看著他。
與小孩的視線對上,江歲新愣了片刻,一股難言的苦澀瀰漫上心頭,他一如往常那般溫和笑著,卻總讓人覺得少了些什麼。
見少年笑,小易真也以笑顏回應,小小的人兒,笑起時露出皓齒,一雙眸子煞是雪亮,軟萌軟萌的玉糰子,看得人心裡暖暖的。
莫名的,被遺忘的記憶突然湧現,江歲新神色一滯,快速再次拿起了筆,低頭認真記著什麼。
江歲新並沒有避著小易真,所以小易真看見了他寫下的是什麼,是一串串時間和地名,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很快他就沒去關注了,他的注意力被書案上一個物件吸引。
是白玉玲瓏骰子。
小易真看著不覺入了神,所以他並沒有發覺,坐在他對面的少年不知何時停下了筆,正目光灼灼看著他。
被那樣熾熱的目光看著,身處玲瓏骰子中的江夜雪輕咳兩聲,渾身不自在,雖然知曉小孩看不見自己,可他還是心虛地轉過身去。
江夜雪懊惱加錯愕,他是真沒想到那時被拉入幻境時,他遇到的那個小孩,竟是江歲新念念不忘的雲夢少主。
呵呵,這還真是巧啊。
不行,不能再看這張臉,長得像誰不好,怎的偏偏像慕容楚衣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江夜雪這邊想著,他所處的空間卻突然搖晃起來,腳下一個踉蹌,要不是他反應快就摔倒了。
穩住身形,江夜雪看向玲瓏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