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獎狀和邀請函,女老師還遞給舒宜媽媽四本書,“這是華盃賽舉辦方發的書,回去看一看,做做上面的題,好好準備。”
女老師臉上的表情有點感慨,“農門貴子,出一個不容易啊!”
舒宜茫然地看著女老師,不知道女老師為什麼突然發出這樣的感慨。農門貴子?難道今年華盃賽獲獎的學生裡,有很多是從周邊農村小學選拔出來的?
舒宜在表格上籤了字,代表她已經把獎狀、邀請函和比賽方發的四本書都領走了,然後和媽媽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我去個廁所。”舒宜對媽媽說道。
舒宜媽媽說道,“我和你一起去吧,你先去,我拿著東西。”
舒宜走進廁所,經過洗手檯前的鏡子時,餘光瞥見鏡子裡的側影,腳步猛地一頓。
臥槽???鏡子裡的人是誰???
舒宜緩緩轉身,不可置信地看著鏡子反射出的自己的模樣——頭髮用一根皮筋隨意扎著,鬆散雜亂,頭頂上像是頂著一團鳥窩。
頭髮亂還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頭髮上沾著很多土,都是她剛才填白菜窖和種樹時落在頭上的,肉眼可見的灰撲撲。
臉上也是一樣,舒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灰頭土臉。即將進入青春期,舒宜嘴唇上長著一層細細的絨毛,因為絨毛的顏色很淺,平時根本看不到,但現在因為沾滿了塵土,變成了兩撇黑糊糊的小鬍子……
還有她身上穿的媽媽親手做的衣服——上身的人造棉棉襖和下身的人造棉棉褲用的是同一塊玫紅色的粗條絨布。媽媽在棉襖上縫了兩個小口袋,棉褲的大腿前方也縫了兩個小口袋,四個口袋都用白色的蕾絲花邊在周圍縫了一圈……
舒宜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在大腿正前方縫口袋。
更不明白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亮時髦的媽媽,為什麼給她做的衣服都是這種顏色和款式。
舒宜只記得今天她特地穿上這身衣服,是因為媽媽說反正這身衣服太醜了她平時也沒辦法穿出門,索性換上這身用鐵鍬填土,弄髒了之後就可以直接扔了。
結果她穿不但穿著這身衣服出門了,還穿著這身衣服來青少年宮領獎了???
舒宜終於明白剛才青少年宮門口的老師和辦公室裡的女老師,為什麼看到她的時候都愣了一下,為什麼女老師會感慨“農門出貴子不容易”……
對不起她抹黑了農門貴子的形象……
農門貴子絕對比她乾淨漂亮一萬倍!!!
舒宜認真洗臉三分鐘,五指作梳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才鼓起勇氣從廁所裡走出來。
至於身上的棉襖和棉褲, 舒宜實在沒辦法了, 如果她脫了棉襖和棉褲, 裡面就只剩下秋衣秋褲了……
舒宜身心疲憊地問媽媽, 她連對媽媽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媽,你怎麼讓我穿成這樣就出門了呢……”
她得知自己獲獎之後完全懵了, 暈暈乎乎地被媽媽拉著出了門,完全沒顧得上注意自己身上穿的是什麼衣服, 更不知道自己的頭髮和臉上髒成了那個樣子。
她自己看不見就算了,為什麼媽媽也不告訴她!
舒宜媽媽聽到舒宜的話, 仔細端詳了一下舒宜,“怎麼啦?穿成這樣不是挺好看的?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子,穿什麼都好看啊。”
“玫紅色襯得你面板可白了!”
舒宜:!!!
她沒發現襯得她面板白,只發現襯得她的兩撇小黑鬍子格外黑了!
舒宜完全沒辦法理解, 她媽是怎麼看著這樣的她, 能說出“挺好看的”……
絕對是親生的了!
回家的一路上, 舒宜一直把自己的臉緊緊貼在舒宜媽媽的後背上, 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只要馬路上的人看不見她的臉,看到的髒兮兮的小土妞就不是她。
回家之後,舒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的棉襖棉褲脫下來丟掉,開啟熱水器仔仔細細地洗澡洗頭,然後把家裡的沙發套拆下來丟進洗衣機裡!
她剛才穿著玫紅色棉褲在沙發上坐過靠過, 既然她的頭髮上和臉上有那麼多土,玫紅色棉襖棉褲上肯定也有很多土!
折騰完這一大通,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舒宜方才羞憤欲死的心情稍稍得到了緩解。
但前提是她不能回想!只要回想起來剛才的細節,鋪天蓋地的羞憤就會一秒把她再次淹沒!
舒宜早早地鑽進被窩上床睡覺,告訴自己睡著之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