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宋到省醫院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住院手術室外面坐滿了人,他一眼望去,就在長凳的最那頭看見了發著呆的宋北齊。調整好呼吸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宋北齊低著頭,用通紅的眼睛看他,隨後笑了一下:“你來了。”林宋抓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我來了。” 彩虹與彩虹“全胃切除,術後化療,完了又發現迴腸末段腸梗阻,她痛得受不了了。”宋北齊平靜地說,“前段時間割了一次腕。”林宋登時紅了眼睛,宋北齊默默地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氣:“一定會好的,苦日子都過完了。”話音剛落,手術室的門開啟了,推著病人的護工喊了一聲“十七床”,兩個人趕忙跟上去。林宋看著周小曼那張仍舊看得出眉眼漂亮,可跟從前相比卻蒼老得失了原樣的臉,不由得悲從中來。跟著護工行至專門的電梯門口,周小曼才悠悠轉來。她醒來看見宋北齊,眼淚就從鬢角滑落了下來,宋北齊輕聲說:“媽,別哭,您看林宋來看您了。”林宋扯出一個笑臉來,周小曼意識還沒有完全恢復,呆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才吃力地點點頭。接下來的半個多月,林宋每天都待在醫院,宋北齊有時候會消失一下,但是很快又會回醫院。林宋晚上回學校就一邊看租房資訊,一邊收拾自己七年以來積攢在省城大學的東西。兩個人之間再也沒有提過從前,也再也沒有問過為什麼,更沒有超越朋友關係的進一步的接觸。林宋就像是一個最踏實可靠的朋友,在死黨的家人生病之時盡心照料,僅此而已。周小曼出院之後,照著她的意願,林宋陪著宋北齊在她小時候住過的城南區域找了房子給她住,離宋北齊現在住的地方不遠。順便又找好了照顧她的人,做完這些之後,離林宋要搬離學校的日子已經只剩一週了。整個過程楊絮都沒有出現過。終於有一天晚上在“森林”,楊絮來了之後又走了,吧檯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林宋問:“楊絮都沒來看過阿姨呢。”宋北齊知道他什麼意思,最後還是實話說了:“上次回洛花才見到的,她在一家酒吧喝酒,醉得不省人事。我那天剛好也在,怕她出事,說帶她回家她又不願意,只好找了家酒店,先讓她安頓下來。”林宋一口喝完了手裡的酒:“不是說一起在國外過得挺好的嗎?”宋北齊不說話了。林宋回去之後給陳思發了微信,讓她幫忙找文雅要一下文爾的電話號碼,訊息剛剛發出去,陳思就發了個號碼過來,說:“早幫你要好了,你總也不來問。”“文哥。”林宋打出電話,很平靜地說,“我是林宋,我已經找到宋北齊了。”宋北齊的父親宋清當年跟宋北齊的繼父衛利安是搭檔,兩個人的生意越做越大,一起舉家搬到了省城。文爾則是一開始就跟著宋清的人。也不知道是宋清這個人不知足還是什麼別的原因,他沾上了毒品生意。在出事之前,察覺到什麼東西的他,將自己名下的部分產業劃給了文爾,這其中就包括“森林”酒吧,但是大部分的生意卻是被衛利安據為己有了。最後沒收財產的時候,宋清的家底已經是個空空的殼子了。不想後來周小曼竟然跟衛利安走到了一起,宋北齊不顧阻攔,中考之後回了洛花,寧願跟從不愛自己的姑姑一家一起生活,也不願意面對舊的一切。宋北齊消失的那個夏天,衛利安破產了。有人收集了多年的證據,檢舉揭發他利用職務便利斂財以及做著其他不正常的生意。宋北齊一回到省城,就被沒收了手機,塞上了飛機。前段時間他帶著周小曼突然回到了洛花,說是到了國外不久,衛利安就拋下了他們母子自己又跑路了。而後他們在網上看見他被捕的訊息,與此同時,也給他們留下了一屁股債。宋北齊沒有讀大學,出國之後用了將近七年時間,沒日沒夜地工作,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樣的辦法吃了什麼樣的苦,竟然真的還上了那些錢,還在西班牙擁有了一家自己的中餐館。文爾問他為什麼不來找自己的時候,他只是笑著說“自己的事情怎麼好麻煩別人”。可就是如他所說,在苦日子都過完,他以為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之後,周小曼被查出了癌症。他們沒有保險,在那邊看病支撐不住,周小曼就提出了回國的想法,宋北齊這才再次跟文爾有了聯絡。文爾在電話那頭嘆氣:“我出來混社會也有二十年了,從沒見過他這樣有骨氣的好小子。他回來之後我想著把‘森林’和其他產業還給他,最起碼還部分給他,可是他說他不要,只是想留下來暫時給我打打工,等他媽媽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