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娃什麼都好,就是反射弧有點兒長。周小曼看見林宋倒是沒太驚訝,只是看著他溫和地笑,抬高了手摸摸他的頭頂:“宋兒都長這麼大啦。”林宋笑得無邪:“阿姨。”宋北齊長得與周小曼十分掛相,看見她就不難理解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俊朗的兒子了。她跟林宋記憶裡的樣子毫無二致,細看起來甚至更加有氣質了些,林宋只當她是好看的人連歲月都偏袒,換個人來就能發現她其實是保養功夫做得好。他不知道怎麼的想起從舅媽那裡聽到的閒言碎語,心想這樣知性優雅的女人才不會那麼不堪呢。一頓飯下來倒是周小曼和林宋講得多,宋北齊一直安靜地在旁邊吃東西,偶爾周小曼問到了,他才言簡意賅地回答幾句。林宋見到他這樣子心下詫異,卻也覺得他跟小時候的記憶終於重合了起來。手上被蜜蜂蟄過的地方一直髮著癢,林宋無意識地去撓了一下,宋北齊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他手腕:“別撓,撓了更不容易好。”林宋陽奉陰違地點點頭,準備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才去收拾那手。周小曼就笑,那笑容瞧上去有點兒發苦:“真是難得見到小齊對誰這麼上心。”林宋怔了一下,宋北齊在外面明明就對誰都很好,他又仔細一想,好是好,似乎確實不上心。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聽周小曼兀自說著:“小齊什麼都好,就是跟人交流有點困難,宋兒你多幫幫他。”“媽你吃這個。”宋北齊不等林宋作出反應,夾了一筷子菜給周小曼,“都快涼了。”周小曼有些受寵若驚地點點頭,林宋看見她眼裡似乎是含了淚。他又轉頭去看宋北齊的側臉,卻看不出任何端倪。周小曼來去匆匆,跟宋北齊吃了個飯立馬又要走。送她去了車站,到學校離下午上課的點還有半個小時,兩個人就並肩在足球場上溜達。這個時候大部分人都在教室睡午覺,陰沉沉的天氣足球場上也沒什麼人,慢慢順著地上那白線畫就的跑道走,林宋突然不敢說話,因為他不知道開口會面對的是那個沉默寡言面無表情的宋北齊,還是那個成天溫和跟誰都是一副笑臉的宋北齊。直到宋北齊開口問:“手感覺怎麼樣?記得別去撓。”林宋正準備探過去的爪子伸到一半又放下來,尷尬地笑了一下:“還好。阿姨一點都沒變。”宋北齊點點頭,林宋覷著他的臉色,問:“為什麼阿姨不搬回來住呢?”“搬回來幹嘛?來討人嫌嗎?”宋北齊用著事不關己的語氣,繼續走著。林宋啞然,落在他後面幾步,突然伸出了腫著的手去碰宋北齊的後頸。宋北齊一驚,轉過來看著他,他愕然的表情永遠是林宋快樂的來源之一。林宋笑著說:“是不是很燙?我感覺它一直在跳。”宋北齊喉結滾動一下,輕聲說:“回去用冰敷一下。”快到教學樓的時候他突然問:“我是不是嚇到你了?我就是……”“不,沒有。”林宋笑著伸手勾住他的肩膀,語氣很認真,“在我面前不想笑就不用笑。我確定了,你的確就是宋北齊。”兩個人一起剛剛回班,提醒午休結束的鈴聲就響起來。離正式上課還有十分鐘,旁邊遊素素拿著一道題過來跟宋北齊討論,林宋順手翻出物理書也跟著聽,宋北齊讚賞似地看了看他。預備鈴很快響起來,林宋伸手去桌空裡拿書,卻意外摸到了一個封起來的木盒子,他低頭去看桌空,又摸出來一個信封,面上寫著四個字:“林宋親啟。”咦?誰的惡作劇?他來回翻轉著那盒子,生怕裡面有個什麼機關似的,陳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物理老師已經站到了講臺上,林宋便隨手將那信和盒子往桌空裡一塞,翻出了上節課後發下來的卷子。 沒有音樂細菌下一節課是音樂課,要去另一棟樓的音樂教室上。林宋一下課就去了廁所,走之前喊了宋北齊一聲,讓他幫自己拿音樂教材,宋北齊還沒來得及點頭他已經跑遠了。等教室差不多已經空了宋北齊去他的桌空裡翻書,一拉出面上的書就看見那信,他狐疑地拿起來看了一眼,覺得那上面的字跡似乎有點熟悉。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宋北齊慌忙將信塞回去,翻出他的教材走出教室,看見樓下正以手作喇叭的林宋,衝著他搖了搖手中的書,轉頭下了樓梯。下了課幾個人一起往回走,林宋和李維楠像是抽風一樣,一路用胸腔起著低沉的音調,用半美不美的唱法唱著剛才課上新學到的歌——《在銀色的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