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宋笑得很開心:“別說一天了,一週也成啊!”宋北齊笑了一聲轉身去拿掃把,抿緊了唇。好像有什麼東西不對勁,這太不正常了。他突然覺得林宋是世間最正的君子,因而胸中坦蕩,而自己是心懷慼慼的小人,永遠不能用真面目去見光。怕他見到了會嫌棄,怕他見到了就會把自己的好收回去。十五六歲的少年或許大多是輕快的,可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總有沉重,有些少年的沉重來源於身上保護的盔甲,有些少年的沉重卻是因為身上揹著山。他已經看見了命運,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看見過命運,分別的時候,家碎的時候,人亡的時候,以及,這個時候。他看見命運再次張開血盆大口,不是要吞掉他,只是在嘲笑,像是貓對著爪下已經玩弄久了的小老鼠說:“快,讓我看看你能跑多遠。”而老鼠只能在被吞噬之前再用力跑一跑,那是本能,別無選擇。礙於林宋昏昏欲睡的感冒狀態,兩個人沒去亂蕩,等宋北齊掃完教室就一起鎖了教室門離開。在岔路口道別的時候,林宋照舊瀟灑地揮揮手就走,宋北齊在他身後喊了一聲:“回去記得吃藥!”他不回頭地比了個ok的姿勢,宋北齊沉默地立在原地看他走遠了,抬起手摸摸自己的額頭,輕聲說:“其實該吃藥的是我。”林宋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街口空空蕩蕩,宋北齊應該已經早走了。他不由得想起剛才在教室的事情,眼皮與眼皮相貼的觸感,很柔軟,很……奇怪。他本來想躲的,可是怕宋北齊覺得自己是在膈應,硬生生忍住了。不管是寡言少語的小時候還是看上去溫和無害的現在,他都覺得宋北齊是不太願意親近人的,而他願意親近自己,那就是自己也容不得自己拒絕的事情。跟宋北齊相處起來的他總是不由自主會想得比平時多,林宋罕見地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下次該找個黃道吉日再許一次願,許願讓宋北齊能開心一點。他看上去總是那麼不開心,雖然他總在笑。林宋在週六早回家這件事總稱得上是意外,他早上終於記得帶了一次鑰匙,推門進去的時候電視里正放著這一年很火的《天外飛仙》。宋婉琴在家的時候常常會這樣開著電視做事情,可廚房裡還沒有響起她做飯時候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林宋正想喊一聲,轉頭卻看見父母的臥室門虛掩著。他疑惑地“嗯”了一聲,聲音被電視劇掩蓋掉,他走過去看見宋婉琴背對著門坐在床頭,似乎是在看什麼東西,他正想叫她一聲卻聽見一聲壓抑著的啜泣。林宋一呆,以為是外面電視劇的聲音,便轉頭去看,劇裡活潑可愛的小七正扎著頭髮跟一群男人在踢蹴鞠。他往前湊了一湊,屏住呼吸,可什麼都沒聽到。那聲音突如其來又突然消失,讓他不由得以為是耳朵出現幻聽了,然而他還是沒動彈,只悄悄地站在門外,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響,直到聽到很長一聲嘆息。透過那條縫隙,他窺見宋婉琴仰起頭來看著天花板,似乎是在調整自己的情緒。她一側身林宋往門後再藏了一下,不過一眼他已經看到,她手裡似乎是拿著一張照片。 怎麼辦啊宋北齊心砰砰跳得很快,林宋混亂地想:“原來我們不在家的時候阿琴都是這樣的狀態嗎?”他屏息悄悄退回進門的地方,故意大喊了一聲:“阿琴我回來了!”隔了一會兒宋婉琴的聲音才從臥室裡傳出來:“臭小子今天回來得挺早嘛,寫作業去,等我做飯。”“好嘞!”他故作歡快地應了一聲,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之後將耳朵緊貼在門上,正好聽見隔壁關門的聲音,再隔了一會兒,廚房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來,繼而是切菜的聲音。他將背靠在門上,眼神發直地望著窗外,那裡有一棵梨樹,這裡正好能看見已經含滿花苞的樹冠。他突然特別想跟宋北齊說說話,說什麼都好,哪怕聽他罵自己幾句也行。如果是宋北齊的話,說不定會懂得這種說不出來的心情呢。可他永遠不會說的。傾訴這種事情不適合他,他想,男子漢的情緒註定只能自己消化。“媽,我爸這段時間好像都回來得很晚?”吃飯的時候林宋裝作才發覺林瑞強不在的樣子問。“小兔崽子你才發現啊。你老爹出差了你都不知道,去臨鎮的鄉下,得兩天才回來。”宋婉琴拿筷子頭一敲他的頭,“你說你是學習學傻了還是玩得得意忘形了?”林宋抓住她的手看著那筷子,把頭支過去:“看到沒有?被你打傻的!我現在記性可差可差,所以下次考不好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