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屆的孩子脾氣很暴躁勞改犯?妓/女?林宋懵在門口,聽見裡面安靜了好一會兒,舅媽又開始輕聲說什麼,再仔細去聽也已經聽不清了,應該是宋婉琴提醒了讓她小聲點。一股邪火突然竄上頭,他砰砰地錘了幾下門,裡面的聲音通通消失。宋婉琴過來開門,見到他面上顯出一絲尷尬,林宋已經高她一整個頭,這時候剛好越過她的頭頂去看舅媽,那女人臉上倒是什麼都看不出來,笑著說:“宋兒回來啦!”林宋不回答,只是木著臉點點頭,宋婉琴推他一把:“怎麼不喊人?”女人訕訕地笑了一下,林宋不情不願地喊了聲“舅媽”,便轉身去了浴室。想來林瑞強應該也是受不了這女人的聒噪,已經早早地進了臥室了。過了好一會兒,林宋已經洗好澡坐在書桌前面了,宋婉琴推門進來放了一杯牛奶在他桌上。她又不直接說什麼,只是坐在他身後的床上給他疊著已經曬乾的衣服,一邊婉轉地絮絮叨叨:“你呢從小就是這樣,臉上藏不住事,不開心了一眼就看得出來,開心了也肆無忌憚的。”林宋放下筆回頭看她,有些不耐煩:“媽你到底想說什麼,我還要看書呢!”“騙誰呢你,還看書呢。”宋婉琴白他一眼,頓了片刻將他換洗的校服外套抱在手裡,又說,“看你對你舅媽那態度我就知道你聽到了,你聽到多少?”林宋垂下眼:“你們下次講人壞話把門關好了再講。”宋婉琴彷彿無言以對似的:“媽媽也不是對那孩子有偏見,只是人言可畏。”林宋不說話,宋婉琴又接著說:“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我寧願一輩子都不知道,別人的話不能定論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你們都沒跟他接觸過怎麼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宋婉琴苦笑了一下,臉上顯出難得的溫柔神色來。她平時總是強悍的,常常讓林宋忘記了她也是個女人,也曾是舊照片上那個捧著《呼嘯山莊》的憂鬱少女,這時就有些愕然。她說:“你裝作不知道不是對自己好,是對小齊好。”林宋怔住了,不知道她這話什麼意思,宋婉琴將衣服捧起來放進衣櫃:“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考試呢。”“媽你告訴我,舅媽說的話什麼意思啊?”林宋抓住宋婉琴的衣角。“你考完試了我們再說。”林宋倔脾氣上來了:“不,你不說我就不去考試!”宋婉琴皺著眉,卻沒有生氣:“有那麼重要嗎?”“重要!”林宋說得斬釘截鐵,“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宋婉琴猶豫了一下,又坐回他床上,林宋轉過來倒坐在椅子上對著她,她聲音放得很輕:“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你剛上初中那一年好像,他們家突然搬走了,你記得吧?”林宋點點頭,宋婉琴就像小時候給他講睡前故事一樣娓娓道來:“當時你外婆家旁邊的人就覺得他們家是高升了發跡了,看不上這個小地方了,所以巴結的人酸的人都一大堆。你舅舅當時託過小齊爸爸幫忙找工作,但是被拒絕了,你舅媽那個人,也不是說她壞,可她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後來大家都說他們在省城定居了,久而久之就沒人故意去講這個事了,但是今年夏天小齊突然就回來了,還只有他一個人回來,聽他姑姑家的鄰居說是他媽送回來的,但是那女人把他送回來馬上又走了。”這洛花鎮即使人口再多,它也不過就是個鎮而已,故事在熟人之間一傳十十傳百,只要你說得足夠招人眼球,誰家也沒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林宋愣愣地問:“那勞改犯是……”“可能也就是謠傳吧,指不定就是他爸媽還在外地打工,只是家道中落了不好意思回家鄉。”宋婉琴摸摸兒子的頭,“平常爸媽也很少跟你說這些,但是你要知道人心就是這樣的,見不得比自己好的人,如果從前比自己好的人終於落魄了,那人人都會來踩一腳的。不用太在意。”林宋沉默地看著宋婉琴離開的背影,這一夜破天荒地失眠了。“你跟他說什麼了耽誤這麼久?明天就考試了。”宋婉琴一進臥室林瑞強就問。宋婉琴認真道:“教他做人的道理。”見林瑞強沒有表示,隔了一會兒她又恢復平常的樣子:“喲,你還會擔心兒子考試呢?”林瑞強卻置若罔聞,翻了個身背對著她自顧自睡覺去了,宋婉琴不出聲地嘆了口氣。第二天的林宋頂著個烏青眼去了學校。一年級暫時不考綜合,九科考試一共要考三天,每天都是上午兩科下午一科。第一堂是數學,題不是特別難,劉傳青不允許大家提前交卷,於是剩下的半個小時林宋便一直在心無旁騖地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