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蕾妍飛快地跑進了自己家裡,大門隨即關上。溫良呆成了一塊化石。他深刻地感覺到腳下的水泥地像海綿一樣鬆軟飄搖,然後他一個站立不穩,啪地摔倒在了地上。摔出的疼痛終於讓他清醒過來,他連忙飛快地跳起來,漲紅著臉逃一般地跑走了。爸爸媽媽到距離這個城市天涯海角的a城去了,他們真正地、徹底地因為工作調動而搬走了。我一個人留了下來,為溫良留了下來。雖然溫良的意見是要我走,但是我還是執意地堅持了自己的意願!爸爸媽媽臨走時跟我說:“隨時改變主意,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們。那所重點高中的入學名額我們爭取一直為你保留著。”我呆呆地看著承載我全部親情的飛機起飛、遠去,直至完全消失在我的視線裡,眼淚無聲無息地滾落了下來。親情和學業對我不是不重要,我不是不想跟爸爸媽媽在一起,我不是不想進全國最好的高中,考全國最好的大學,但是,我只能選擇一個!然而,我一心為之放棄一切的溫良,他又究竟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他呢?我現在很難過,我好孤單。我跑去找溫良,他正在一家水族專賣館裡打工。我看到他在一缸金魚前餵食。他的身體做著餵食的動作,眼神卻縹緲迷離得游到很遠的地方了,以至於他手上的魚食全部喂完了,他也沒有發覺,還是在不停地重複做著一捏一拋的餵食動作。他捏的是空氣,拋的也是空氣,可憐的魚兒們託他的福吃盡空氣……我喊他:“溫良。”他完全沒有聽到。我跑到他的面前,伸開手掌,在他眼前使勁晃,邊晃邊加強分貝喊他:“溫良!溫良!”還是沒反應。我有點生氣了,用力地揪住他的鼻子。他吃痛地清醒過來,睜大迷人的眼睛無辜地看著我:“清泉?你怎麼來了?還有,你幹嗎揪我的鼻子啊?”“我還沒問你呢,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想得那麼神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溫良一驚,一抹緊張慌亂刷地擦過他的面頰。他趕忙著急地搖頭擺手辯駁:“沒……沒有啊,我沒想什麼,我真的什麼都沒想!你不要這麼敏感好不好?”“瞧你緊張的,我也沒逼問你什麼呀!偶爾發發呆是可以的,但是不要經常發呆哦!眼睛容易變成恐怖的對眼——”我說著就真的做了個對眼給他看,他被我逗笑了。我也笑了起來,但是轉眼又笑不起來了。我悶悶地看著溫良說:“我爸爸媽媽到a城去了,我一個人留了下來!我家裡很冷清,我不想一個人待著,你晚上可不可以過來陪我?”溫良的耳朵一顫,咚地癱坐到了椅子上,然後他嘆出了一口沉悶的氣息,無力地抬眼望著我,緩緩說道:“為什麼要為我留下來呢?你知不知道你放棄了一些什麼東西?那是多少人千方百計、千辛萬苦都想得到的東西啊,但是你卻眼也不眨地就將它們拋棄了!我跟你說過了,你去了a城,我們也還是可以經常聯絡啊!我們可以發簡訊、打電話、影片聊天,放假的時候我還會去看你,即使分隔在距離遙遠的兩個城市,我們的感情也不會變的……”他還沒說完我就大聲地打斷了他:“會變的!如果我們分隔在距離遙遠的兩個城市,我們的感情一定會變的!我不會變,但是你會。你現在……也許……就已經開始變了……你捫心自問:你這樣一心想我走,真的只是為了我的學業和家人著想嗎?你真的就沒有一丁點兒的私心?你不是想我走了,你就更方便和蕾妍約會嗎?”溫良的身體瞬間僵硬成一條冰冷愁苦的線,他糾結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疲倦而艱難地回應我:“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已經不知道……該……跟你說些什麼……我完全亂了……全部亂了……亂了……我需要靜一靜……”然後溫良掙扎著站起來,沉重地挪到裡面的休息室去了。我怔怔地看著休息室的門慢慢合上,眼淚緩緩地流出了眼眶……之後,我就什麼都沒說,一個人沉默著跑回了家。其實我很快就不生溫良的氣了,因為我又收到了溫良寫給我的信。看著溫良漂亮優雅的字型之間氤氳出的一層又一層溫情綿綿、純淨真摯的愛,看著他在信裡對我的關懷、對我的體貼、對我的溫存、對我的寵溺、對我的好超過全世界所有人的好,我就原諒他了,開始重新對我們之間的感情萌生希望。我總是會定期收到溫良寫給我的信,從來都沒有斷過。不管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都從來沒有斷過。我一收到信之後就會馬上回復。在信上,我們好像忘記了所有的不愉快,只是一心一意地快樂相愛。我最喜歡這些信了,我最喜歡跟溫良通訊,它已經成為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是我和溫良之間最幸福、最浪漫的事情!可是,溫良為什麼一直都沒來找我呢?沒有簡訊,沒有電話,也沒有qq留言!明明在信裡面感覺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好好的嘛,信裡面也絕口沒提那次在水族專賣館裡的不愉快,那為什麼他真人就不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