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落了片刻,又打起精神,“但,路都是自己走的,承擔得起後果就好,可能我這個人情緒比較容易走極端吧,有時候我也在想,不如死了算了……”見胡悅表情變化,她失笑說,“但也只是想想,活是不想活了,但我這個人,死也不敢死的。”一個嚮往美麗的女孩子,最終擁有了一張鬼面,心理不出問題才奇怪了,在做第一個決定的瞬間是什麼心情,可能現在都忘了,但當時的後悔卻永遠都不會忘,那之後,為了糾正這個錯誤,一步一步走得更遠,直到今日也無法肯定自己正在好的醫生醫治之下,中間不是沒自暴自棄過,也因此把自己搞得更糟,但她至少沒有就此放棄,依然在不停嘗試。“其實每次去醫院以前我都很掙扎的,有時候情緒也會崩潰,我就想,醫生都是壞人,都在坑我,我甚至想要報復一下醫生這個群體……其實挺變態的,我自己也知道,但是,就是會有那種衝動會這樣想。”郭小姐笑了一下,“甚至會在腦子裡幻想那種畫面,覺得很過癮……但是,這就和自殺一樣,沒有自殺的魄力,這種事當然也做不出來。所以後來我每次都這樣想,還是要信醫生,不管怎麼樣都要信,因為,真正的強者,即使傷痕累累,也不會失去相信的勇氣的——輸得起,就不會怕。”這句話,從郭小姐的嘴裡說出來,一點雞湯的效果都沒有,甚至還顯得諷刺——正是因為她每次都如此輕信,缺少分辨真偽的能力,才會一次次被無良醫生欺騙,最終陷入了自我催眠的迴圈裡。這鬼面女的現在,可以說正是雞湯喝多了的後果,但胡悅依然聽住了,她內心中的一部分正在冷笑,彷彿對自己也能冷眼旁觀:人總是對中聽的話特別的入耳,問她這些,不就是因為你終究想要相信?還是被感情打動了,也許這正是他的目的。但依然有一部分的她禁不住在繼續問,“但是……如果相信不相信,牽涉到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別人呢?”“如果這是個一生只有一次的選擇,如果錯了這一次,可能被騙一輩子呢?”“如果,你的相信,事關他人的生死呢……你,還能去相信嗎?”郭小姐一陣愕然,這表情在她臉上特別的誇張,因為開眼角做得不好,眼珠四面不接眼眶,所以一瞪眼就像是漫畫人物一樣,更顯驚愕,她說,“醫生啊,你看看我的臉,我哪一次不是一生只有一次的選擇啊?”“如果做錯了不能挽回……那不就是我配不上對的結果嗎?是我笨,我傻啊……願賭就要服輸啊——倒是可以不賭。”她的四白眼直直地望著胡悅,像是藥物過量導致瞳孔過度收縮,自帶了異常的氣氛,郭小姐有些取笑地說,“但看你的表現……你做得到嗎?”胡悅竟也沒有被問得生氣,而是跟著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是嗎?”她輕輕自問,“是我慫了嗎?”“死人……畢竟已經死了啊,不能承擔的重量,其實……還是自己的執念嗎?”“啊?”她的話太小聲,郭小姐不禁追問了一聲,但胡醫生搖了搖頭,她很快恢復了正常,含笑說,“既然你恢復得不錯,那,我們現在就可以一起去見一下張主任……”“悅悅,剛才來找你的那個……是不是最近那個什麼劇,什麼劇的女明星來著?”快下班時間,謝芝芝跑過來好奇地問,“是我看錯了還是就那個人啊?是不是姓朱,叫什麼——”到底不是大明星,主演的電視劇也沒上檔,只是剛開始宣傳,名字記不住也是理所當然,胡悅微笑著說,“是啊,她來做ct的,找我開個條子——”她摸了一下鼻子,謝芝芝心領神會,“噢——做壞了?”“看一下恢復的情況。”胡悅豎起手指‘噓’了一聲,又埋怨,“叫你來不是為了八卦的呀。”“那是要幹嘛啊?”謝芝芝笑問,“你今晚要陪我一起值班?”“是這個。”胡悅從抽屜裡掏出兩支針劑給她看,“幫我打。”“什麼!”十九層的醫生護士,很少有沒打過針的,近水樓臺先得月,一方面她們打便宜,自己懂行效果也好,另一方面,也有很多沾光的機會,譬如新醫生來培訓打針的時候,便會有免費的注射機會。謝芝芝戴韶華她們,多多少少都微調過,唯獨胡悅,來了兩三年一直沒有打過針,倒是和她老師形成鮮明對比——認識師主任的內行人,大概都看得出來他絕對有定期微整容的習慣,只是大部分人沒想到其中的原因罷了。一個從來不打針的人,現在忽然想要嚐鮮,謝芝芝自然大驚小怪,“你是不是——嗯??有了新動靜——”“別鬧了,”胡悅把她纏上來的手推開,笑罵道,“就是突然想試試看。”“試試看什麼,整容的感覺?”謝芝芝是真的跟不上了。“也不是吧,就是……想試試看……我也不知道……”幾番猶豫,卻依舊描述不清,胡悅歉然一笑,“就是想試試看了,芝芝你到底打不打嘛?”“打,我當然打,打哪裡?”玻尿酸、保妥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