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你這都快接近全熟了。”胡悅趕緊把火關了,雞蛋也炒成塊狀,她加兩勺水煮成湯。“漏勺拿來,把面盛入大碗。”師霽在廚房裡叮叮噹噹的摸了好一會兒,摸出一個奇大無比的湯碗,面舀出來,他瞪著看,胡悅讓他把面用冷水過一遍,“沖掉多餘的澱粉,再用純淨水泡上——唉,你怎麼這麼笨啊。”等雞蛋湯開的功夫,她取出冰箱裡看到的韓國泡菜,拆袋隨便切切,捏掉汁水就是一道小菜。麵湯快開了,把麵條撈出來投進去,加鹽蓋上燜一會,湯沸騰了關火,把師霽切好的蔥花撒上去,“拿兩個麵碗來。”師家的餐具是齊全的,只是都很新,老院長和劉阿姨的飲食習慣似乎都用不上大面碗,師霽翻出兩個碗,很自覺地去淘洗了一下才拿過來,胡悅盛好了,端到餐桌上,坐下來等了一會,見師霽也跟著坐下,渾然不知自己錯在哪,她嘆口氣,“你不會還要我去拿筷子吧?”“我來拿我來拿。”劉阿姨人沒進廚房,卻處處留心廚房的動靜,此時趕緊跑去拿了兩套餐具,欣慰無比又極欣賞地撫了撫胡悅的肩膀,“好姑娘,真賢惠——難為你了,他們師家的男人就沒一個會做家務的,還好,學習能力挺強。”不過,她到底和師霽不怎麼熟,長輩譜擺擺也就夠了,“我去給老人家翻身。”常年臥床,不定期翻身是要長褥瘡的,現在陷入昏迷更要勤於保養,這是兩個人的活,護工主力,但劉阿姨也要幫著打下手。她一離開,飯廳裡就安靜下來,剛才家常熱鬧的氣氛,被她一打岔,好像都留在了廚房裡。胡悅跟著看了臥室方向一眼,“吃吧,你自己辛苦做的面——這還是你的家常菜,怎麼可能比得上館子名點?胡悅說,“是你餓了。”她自己反而胃口不佳,遲遲沒動筷子,看師霽吃得比想象快,知道自己錯估了食量,又從自己碗裡夾了一小半給他,“我還沒吃呢,乾淨的,你別嫌棄。”一向有潔癖的師霽卻沒有嫌棄,他們的眼神在桌上碰了一下,又避開去,師霽吃完了面,調羹都沒用,舉起碗喝湯,稀里呼嚕的,什麼風度、精英美男,全都不存在的,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精英美男子吃不了這麼一大盆的面,吃完飯還一點洗碗的意思都沒有,很自覺地轉移到沙發上去看手機。“去收碗。”胡悅毫不客氣地差使他,“你不會還要我給你洗碗吧?——劉阿姨照料病人呢。”師霽看來是真的從小沒做過任何家務,他不是逃避,是沒這個意識,被提醒了才回過神,站起來跑到廚房,又看看餐桌,不禁面露難色,胡悅搖頭嘆口氣,到底不忍心,還是去幫他,“真是個大少爺!”教他把桌子收了,劉阿姨已照料完老院長,出來不由分說把他們都趕出去,“遠道而來的,都歇著去,不想睡就出去溜達溜達——別走遠了就行,一會老人家醒了我給你打電話。”這是在暗示他們別走遠:就怕老院長下次醒來就是彌留了。以醫生的體力,趕個飛機而已,要說累不至於,但這情況當然也不會出門,師霽讓護工去小房間休息一會,“我來看著,有事再叫你。”他正好把筆記本擺出來,在房間一角的書桌上辦公,“你也可以去寫寫你的論文了,從主治升副主任,這可就不是一篇論文的事了。”……祖父彌留,真就這麼冷靜?胡悅沒去拿自己的電腦,雖然她也的確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師霽和她臨時請假,j's那邊不說了,十六院這裡還有好幾個沒出院的病人要時刻關注術後情況。“你確定不把老人家送醫院嗎?”“上生命維持系統?”師霽不以為然,“這麼大歲數了,那個苦,不是人人都要受的,你實習的時候,沒輪轉過高幹病房吧?”胡悅默然不語:她去過,也知道師霽是什麼意思。像老院長這個年紀,很多時候能平安的走也是福氣,很多高階幹部,活著和死了,子女享受到的便利是不一樣的,治病也不費自己的錢,長年累月用生命維持系統吊著一口氣,清醒時間極少,也少有親人探望,生活質量很差,到最後去世的時候,甚至瘦得皮包骨頭,這種慢性消耗除了讓老人受苦,並沒有任何意義。“這也是祖父自己的意願,”師霽從她的表情也看出答案了,他加了一句,“不進icu,不搶救——”“也不去s市養老?”胡悅插了一句。“……是啊,也不去s市。”師霽說,他抽了一下嘴角,“可能,他也沒想到自己還能活這麼久吧,當時想著幾年也就過去了,不想再多費這個事。”這……其實這說法是很客觀的,老院長身體一直不好,暮年又受了這麼大的打擊,親人都相繼去世,本人自感歲月無多,甚至外人這樣看都很自然。只是師霽作為親人,他的口吻……也確實太無情了點。胡悅有點不舒服,她直言,“師霽……你和你祖父,是不是有什麼矛盾啊?”這自然不是一句話的事,而是他種種表現綜合得出的印象,真要是感情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