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文小姐沒交代的內容,但當醫生的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掃上一眼,看到青春痘上明顯有破潰的痕跡,就知道這感染說不定就是文小姐手賤擠了一下痘痘引起的。——只是這時候,患者未必肯認,雖然是自己的身體,但卻有點和醫生較勁的意思,好像總是要給自己的感染找個責任人。文小姐性格還算好,沒有矢口否認,只是有些不服氣地說,“可是,這是長了痘痘啊——”她這是什麼意思,胡悅也不明白,在她的注視中,文小姐聲音漸弱,“我……我也聽話了,我沒有去擠壓,只是摳了一下那個痘痘的頭……我也是想讓裡面的東西擠出來,才好得快呀……”好得快……胡悅擰了擰眉心,“你如果擔心痘痘影響到鼻子的恢復,就應該來找我們醫生處理,這且不說,危險三角區這一帶的痘痘,不管是摳還是擠壓,都是不可以的,你不知道嗎?這一帶的血管是直通大腦的,很可能會引發顱內感染,到時候這就不是一個鼻部手術的事情了——”這都是常識,文小姐顯然也不是不知道,可能正因為是知道,所以昨晚鼻子開始發癢,才會擔驚受怕,給她發微信求教。這也是患者很常見的心理,道理是都懂,但是總有僥倖心理,覺得不會那麼倒黴,手賤了以後真的撞上了,就開始欲哭無淚,除了怨自己傻以外,還有就是想把責任推卸出去,反過來責怪醫生沒有做好醫囑的情況,數不勝數。也正是因此,現在的醫生話都說得滴水不漏,胡悅也很慶幸自己自從醫以來就養成良好習慣,醫囑一向寫得非常詳細——在南小姐等事件以後,更加是不厭其煩,就是要醫鬧,自己都佔足了道理。不過,還好,文小姐好像也沒有要鬧的心思,就是嚇怕了,胡悅才說了一點後果,眼淚就在眼睛裡打轉,又不敢哭——鼻竇和淚腺是通的,眼淚進去很可能會進一步加重感染,所以胡悅也詳細叮囑過,這段時間最好別哭。“唉,先抗炎藥吃幾天吧,注意觀察體溫,如果有發燒的跡象要趕緊回來住院。”胡悅看她可憐,也不好再數落了,她心裡也煩,就像是看著個親近的朋友作死——職務所在,又不能不幫她擦屁股。“一定要引起重視,現在已經不是手術效果的問題了,鼻部的感染,真的可能危及生命的,你已經因為不重視搞得自己感染了,要是再不重視,送了命那就真是划不來了。”文小姐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了,拼命點頭,又有點躊躇,“如果……如果發燒的話,住院……能報醫保嗎?”“這個我不知道。”胡悅不是不想幫她,是真的不知道,“我們科室好像整個科室都沒有報醫保的,如果能把你安排到感染科去的話,可能可以報一部分吧,不清楚,具體你要問醫保科的人。”“好的好的,那……如果不能報的話,大概要花多少錢啊?”其實就算是可以報銷,患者也要先墊付現金的,胡悅躊躇了一下,“這怎麼說呢?現在如果吃了抗炎藥,好了那就好了,就這麼幾十塊錢,要是真的發燒的話,不好說的,感染這讓人怎麼說?”感染確實是最不好預估費用的症狀了,得看到底是什麼病毒,如果是廣譜抗生素可以對抗的病毒,幾毛錢的事,如果患者本身體質弱,被多重病菌感染,那就真不好說了,送入icu,那誰能預估花費?大體來說,“你手裡準備幾萬現金要的吧,機率不大,但是以防萬一。”見文小姐面露難色,她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怎麼——你才剛做完鼻綜合啊,手裡連幾萬應急資金都沒有,為什麼來做這麼大的手術啊?”“我……之前看了一個包……”再熟悉不過的套路了,都不用講完的,胡悅搖頭嘆息,文小姐一則是怕,一則是羞愧,終於忍不住哭出來,“我哪裡想得到——只是個鼻綜合而已——”“這麼說的話,術前什麼風險都和你好好說過的……”胡悅也沒說完,搖頭長嘆,“別哭了,你現在先回去好好吃藥吧,心情樂觀一點,記住,如果發燒,馬上來醫院。”一廂是生命危險,一廂是整容失敗的危險,文小姐哪能樂觀得起來?也不知道她究竟擔心哪邊更多,“胡醫生,如果感染治不好的話,是不是要把假體拿出來啊?那樣的話,我的鼻子——”“你現在還想著鼻子呢?”胡悅沒好氣,“想著的話,怎麼不聽話?我說過很多次了,恢復期間,不要刺激鼻子,而且面板因為繃緊很容易長痘痘,不要刺激面板,不要化妝——你的痘痘,是不是因為上次帶妝出門悶出來的?一步步這都是有徵兆的,現在來怕有什麼用呢?”一席話,把文小姐說得垂頭不語:帶妝出門發了朋友圈,胡悅還留言提醒不要刺激面板,只是當時她沒當一回事罷了。自己把手術想得這麼簡單,風險提示,宛若耳邊風,現在出事了,眼淚怎能惹人同情?只好自怨自艾,本來,因為變美了快樂開朗的心,現在一下彷彿被打入地獄,從前的快樂都還了回去,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