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劉藥師的證據,醫院外部的。”胡悅就當沒看到他們的表情,若無其事地說,她的眼神找到了同樣瞠目結舌的寧醫生,衝她大有深意的一笑,慢慢地說,“醫院內部的證據,也不是沒有啊——寧姐,之前你私下經常鼓勵我的,也和我說了很多常老師的事……”這時候,她倒謙遜地叫起常老師了,寧醫生吞嚥了一下乾澀的嗓子,只覺得滿嘴發苦,她的眼神和常老師碰了一下,又飄過來碰了一下胡悅,心裡就像是被北風吹過一樣涼:這是連老底都被掀了,還要她出面,這是在幹嘛?這……純粹是為了為難她啊。證據確鑿到這份上,有了劉藥師的佐證和微信記錄,想要說常醫生沒有這個習慣,那無論如何是站不住腳的,最關鍵的點,就在於胡悅一定把常醫生這件事,和調查委員會的權威、動機綁在了一起,現在她一旦證實常醫生有這個習慣,一下便大獲全勝,將主動權盡握手中……也是沒想到,她居然連回春大藥房的老底都能翻出來,更是連劉藥師都能說動——像是醫院周邊這種藥店,雖然看似產權獨立,和醫院的業務毫無交集,但其實哪個沒有醫院內部的人脈?家裡有人住過院的大概都知道,有時候醫生指定要的藥,醫院本身的藥房是開不出來的,或是缺貨,或是不進貨,這時候,患者最便捷,或者說幾乎是唯一的選擇,也就是去醫生指定的藥房開藥。這種獨門藥,很多時候是藥店之間的默契,醫院周邊的藥店裡,只有一家有進,別家也是不會碰這塊生意的。正因為常醫生和回春大藥房是這樣的關係,要拿安眠藥的時候才會首先想到回春大藥房,回春大藥房也才肯這樣給他操作——這種關係都能反水,這……也不知道該說是劉藥師他們太牆頭草,還是胡悅……不,師主任……不,周院的能量,實在是太大了……是繼續跟隨常醫生,還是順著和胡醫生說好的套路行事,選擇幾乎是一目瞭然,常醫生已經這樣了,誰能繼續壓下他的事?更別說要鬧的病人家屬還有過硬的關係,不想被當成無關緊要的附庸跟著一起被拋棄,這時候只能是跟著胡醫生走到底。寧醫生是個有演技的人,自然也就有心計,越是有心計,就越因為胡悅剛才展現出的能量心驚,她咬咬牙,低聲說,“是……常老師是一直有很多不規範操作的習慣。”話說出口,也就越來越堅定,越來越大聲,寧醫生仰起頭,乾脆把這幾年在常醫生手下討生活的怨氣都發洩出來,“並不止開安眠藥這個事情,常老師還經常隨意決定脂肪填充的劑量,以及對病人脂肪填充的部位進行不負責任的指導,還有,常老師經常猥褻全麻後的病人,甚至還有在術後複診的時候還繼續進行性騷擾的……”一個在工作中會做出隨意開出安眠藥,而且事後都不補病例的醫生,平時在工作中有多麼隨意是可想而知的,其低劣的人品,大家更是早有了解,只是,就如同安眠藥一樣,在被人揭發以前,誰也沒想到事情居然嚴重到這程度而已。大家都聽得專注,常醫生臉色陣紅陣白,喝道,“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落井下石!”“我說的都是我們平時工作中親眼看到的,甚至很多都留有影片記錄,”寧醫生話說出口也就豁出去了,抬著頭大聲說,“常老師可能你不注意,但是我們現在每臺手術都是要錄影的,上個月你給a女士做脂肪填充,她麻醉生效以後,你用手觸碰她的胸部,說,‘這個女孩子的胸部看著像是做過,捏起來倒是很自然’,不知道你是不是還記得,這個錄影肯定還是在的。當時還有其餘同事在場也能證實——小李,你說是不是。”“……是有這麼一回事。”醫生當然都是聰明人,小李或許也是忍了很久,或許也和寧醫生一樣看穿了此時別無選擇,眼睛閉了下,也跟著朗聲說道,“我們都可以作證的,我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委員會查來查去,一直查一些肯定不會有這種事情的醫生,但是真正有問題的醫生卻不查呢。常老師的問題,又不是藏得很好,除了這一次的事情以外,他也被人投訴過騷擾的,這些行政辦公室肯定是有記錄的啊。”“對啊。”“就是啊,怎麼搞的,這調查到底是在調查個什麼東西?”“真的害群之馬不查,查‘莫須有’!這不是黨同伐異嗎?”法不責眾,小李開了頭,眾人頓時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跟著數落了起來,幾個委員本來就如坐針氈,此時更加坐立不安,不住去看張主任,張主任卻沒精神理他們——估計是昨晚沒睡好,這精彩萬分的爭論,他聽得和睡著了一樣,半閉著眼睛,抱著一個瓷缸子在那裡打盹。“這個……這些問題,也要靠群眾反映,群眾不反映,這個我們——”中年女性——也就是那個毛委員,咳嗽了幾聲,剛想要找回場子,胡悅就大聲說,“好奇怪,群眾不反映你們就查不出來,那我倒是想問一下毛委員,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