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去肉湯中寥寥的浮沫,加入白胡椒粉再燉兩個小時到肉質酥爛,起油鍋稍微炒一下切洗好的洋蔥、芹菜、土豆、番茄、大頭菜,然後把它們都倒進牛尾湯裡再用鹽調味,一份營養均衡的雜蔬牛尾湯就做好了。三層飯盒最底下是米飯,還有兩個蒸熟的紫薯, 蔥花一個叫桑桑的,長得和桑杉很像的男孩兒,更重要地是他叫自己姐夫。肖景深在記憶裡狠狠地掏了一下,才想起來大概似乎可能,他見過桑杉的媽媽大著肚子的樣子。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在他和桑杉關係最親密的那一年裡桑杉家人的存在無比單薄,彷彿他們從來不存在是的,桑杉總是一個人的,她的姑姑不愛說話,過得也節省,所以肖景深才總是想方設法地讓桑杉到他家吃飯。曾經的事情就像是藏在海浪下的石頭,如今時光流逝,潮水退去,肖景深注意到了很多他過去沒有留意的細節。比如——桑杉從不談論自己的家人。“你這個名字……”十三四歲的男孩兒身高還不到一米六的樣子,看起來越發像桑杉小時候,同樣的清瘦矮小。肖景深光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就先多了幾分好感。“桑樹的桑,兩個字都是。”男人長長地“哦——”了一聲。眼中像是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桑桑來京城是因為要參加比賽,昨天一輪比賽結束,後天還有一輪,中間的兩天時間他的同學們都窩在賓館裡學習,他藉口自己在京城有親戚,騙過老師跑了出來。沒有手機又不能進網咖的小傢伙早就對這次出行做了嚴整的規劃,運用他從書上學到的偵查和反偵察手段獲取了足夠的資訊之後,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一路坐地鐵到了初曜工作室的所在地,只是沒想到這裡已經人去樓空了。幾個月前就開始謀劃這件事的桑桑攢了滿腦子話想跟自己姐姐說,結果只看見了空蕩蕩的辦公室,心中的落差比他的身高還大,差點兒就要一頭栽下去了,蹲在玻璃門前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然後,他就遇到了拎著飯盒的肖景深。看一眼時間,肖景深把飯盒遞給了桑桑。“你先吃點兒東西吧,我給你姐姐做的加餐。”桑桑是真餓了,接過飯盒開啟,眼睛都亮了。“謝謝,我可喜歡吃蘑菇了。”哼哼,你姐姐也喜歡,從小喜歡到大。肖景深跟桑桑並排坐在“初曜”的原址門口,看著這個小傢伙享用自己給桑杉準備的“愛心便當”。很餓的桑桑並沒有急著吃飯,而是用筷子一點兒一點兒挑起了蘑菇上的蔥花。看著他的動作,肖景深笑了一下,隨口說道:“桑杉跟你這麼大的時候也不吃蔥花。”桑桑猛地轉過頭,眼睛裡閃著喜悅的光彩,原本他的神態舉止都有些少年老成的味道,此刻只剩了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單純快樂,嘴裡還很著急地問道:“是麼?”“是啊。”男人想起來桑杉第一次來他們家吃飯的時候,他外公做了一道麻婆豆腐,細小的蔥花落在上面,頂著一頭黃毛兒的桑杉也是這樣認認真真地用筷子尖兒把它們都挑出來,彷彿那是些入侵到人類世界的怪物,必須被徹底完整地剔除。哎呀,那副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男人的傻笑實在有些辣眼睛,桑桑默默低下頭繼續挑蔥花。“不過後來,小……桑杉就沒有什麼忌口了。”轉手用手指捻起一片沾在餐盒外面的蔥花,肖景深盯著看了一會兒,慢悠悠地繼續說:“上了高中的時候,她就開始吃蔥花了,估計她現在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有過那麼嬌氣的時候。”“嬌氣”的桑桑繼續挑蔥花。“我媽媽做飯從來不放蔥花,她不吃,我和我爸也都不吃了。”“是麼?”肖景深開始很認真地想過去的桑杉。那次,好像是他帶小黃毛回自己家喝羊肉湯,外公把蔥花和香菜切在一個盤子裡,他端的時候毛手毛腳把它們都弄到了一起,外公看見了說要再重新切點蔥花,桑杉走過來說不用了,她現在已經吃蔥了。一個家裡從來不見蔥花的人,一個不會主動在外面吃東西的人,怎麼會突然開始吃蔥花了呢?疑惑伴著回憶的脈絡生長,肖景深把手裡的蔥花碾了一下。“你快點兒吃吧,一會兒我帶你去桑杉那兒。”吃了幾口飯菜,桑桑似乎積攢了點兒體力,反過來開始問肖景深問題:“報紙上說你和我姐姐在一起好多年了。”報紙上說,原來你想要了解桑杉的訊息,主要途徑是透過報紙麼?肖景深垂下眼點了點頭。“是啊,我十九她十六,我們就在一起了。”“成年人誘拐未成年?”肖景深:“……小鬼,你是在吃我做的飯。”“你女朋友的弟弟吃你幾口飯還要說好話哄著你麼?”“咳,你快吃吧。”男人清了清嗓子。現在他徹底確定了,這個小東西真是桑杉的弟弟。紅色的湯汁泡在米飯上,把一塊牛尾啃得乾乾淨淨的男孩兒抬頭看看坐在自己身邊的高大男人。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的高大健壯,臉龐長得更加有男人味兒,氣質……看來不像個好人。桑桑忍不住擔心自己的姐姐會不會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