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開家長會啊。”孟穹拍了拍我的後背,說,“我給你帶了午飯。”他拿出保溫盒,問:“現在餓嗎?要不待會兒再吃。”“餓,”我拿著筷子,開啟保溫盒,就看見裡面裝著幾個餃子,還是熱的。我一邊吃一邊抬頭看,發現學生都跑的差不多了,都出去迎接自己的父母,屋裡就幾個家長和學生坐在一起。我們兩個的聲音馬上引起了注意,負責班委活動的一個姑娘跑到我面前,說:“一會兒要先去體育館聽學校領導的講話,陳啟明你爸爸來了嗎?”我嘴裡嚼著東西,沒說話。孟穹對她說:“我就是。”“啊,好年輕。”女孩吃驚地捂住嘴,“你們長的一點都不像呢,我覺得叔叔有點……”“走吧。”我把筷子放下來,說,“快遲到了。”我有點生氣。我不想讓別人對孟穹評頭論足。孟穹幫我收拾碗筷和書包,也沒說話,就跟著我走了。那女孩還有些莫名其妙,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我還是聽到了。她對旁邊的女孩說:“感覺有些平凡。”那女孩更直接:“我還以為陳啟明的爸爸應該和陳啟明長得差不多。”我能聽到,孟穹當然也能聽到,可他並沒有生氣,他好像很平靜。這平靜一直持續到了校長講話,有一個老師把孟穹叫道後臺,示意他可以上去了。我看他沒有帶演講稿,還以為是學校幫忙提供,就對他說:“別緊張。”“好,”孟穹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指甲不經意地滑過我的掌心,我覺得有點癢,就抬頭看了看他。一抬頭,孟穹正好低頭抱我的脖子,他在我頭頂吻了吻,說:“我走了,你好好聽。”“什麼?”他的話說得又輕又模糊,我還沒來的及問清楚,孟穹就跟著那個老師走了。老師還在打趣:“你們感情真好,是兄弟吧?”孟穹笑著,說:“對。看著像兄弟,可我是他爸爸。”那人震驚地回頭,問:“您今年貴庚?”孟穹沒說話,只是客氣地笑了笑。很快他就走了上去,孟穹四處環視,很快就看了看我,我發現他的手停止了顫抖,他就那樣深深地看著我,沉默了許久許久。然後他說:“——我沒有什麼文化。”原本嘈雜的會場突然就安靜了,都抬頭看著這個清瘦的青年用手握住話筒,平靜的講話。他繼續說:“所以我不懂什麼才能教好孩子,我沒看過如何培養孩子的書,對於那些難解的題目,我沒辦法給他幫助。”“可我有些什麼呢?”孟穹微微側過頭,向上看,我看到他吞了吞口水,手指緊緊握住話筒,聲音有些顫抖,他說:“我只有一顆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心。我愛我的孩子,我相信他擁有別人沒有的能力,他那麼優秀,根本不需要我來‘管’他。”“他像是一棵自己就能生長的小樹,筆直、挺拔。”孟穹低頭擦了擦眼睛,他說:“能有這樣的孩子是我的榮幸。我不喜歡別人強迫他,不喜歡別人用言語諷刺他、批評他,因為我自己就沒有這樣做。”我聽到前排班主任氣得發抖的聲音,他喊道:“謬論,謬論,有缺點還不讓人說嗎?什麼霸道的邏輯,真沒有教養……”聽到這話,臺下也開始鬨鬧,他們肆意的嘲諷孟穹的教育理念。孟穹好像沒有聽到他們說的話,他只道:“我孩子的親生爸爸從小就把他丟在我這裡。我看著他一個人站在門內開門,感覺到他其實是接受孤獨、並且享受孤獨的。我不明白一個這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這麼坦然的與孤獨作伴,我好不容易才讓他的生活除了自己,又增加了一個我,你讓我怎麼才能對他大吼大叫、怎麼對他大聲訓斥呢?——所以我不能對他有什麼幫助,可我真的愛他。我只有這一點,我也只能做到這一點。”孟穹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瘦而且長的手指不停的在臉上擦拭,他說:“我覺得我對不起他,因為我什麼都給不了他,我很窮,沒文化,又是個擦車的,有時候讓他連飯都吃不上。可他還是跟著我,從來都不抱怨,他有一個有錢的老爸,可他說我在哪裡,他的家就在哪裡——”孟穹說話說得顛三倒四,可很快,臺下又開始安靜了。他們驚愕的看著臺上情緒失控的男子,有嘲笑的,也有同情的。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流出來的血液都是酸的,手指尖都陣陣發疼。班主任的抱怨也停了下來,他微微張開嘴,仰著脖子看臺上的孟穹。然後孟穹說了他在臺上的最後一句話。他說:“孩子的成績和我無關,我站在這裡,非常羞愧。”我猛地站了起來,身後的板凳都被踢翻了,偌大的體育館就聽到我這邊的聲音,巨大的聲音讓所有人都轉過頭,我轉身,幾乎是跑著走出體育館。我那麼著急地想把他拉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然後我要對他說。我跑到後臺的出口,堵在那邊,因為劇烈的奔跑,我的呼吸有些凌亂,我抬著頭,看著孟穹。孟穹的眼睛還有些溼潤,我跑近的時候他在和旁邊的老師說話,見到我,他突然就笑了。我扯著他的手臂,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