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的親戚也來了幾個。徐夫人看到沈令善的時候,看上去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上回徐櫻的事情,鬧得兩家人都不愉快。沈令善朝著徐夫人微微頷首,倒也沒有說什麼話。這個時候碧桃走了進來,在她耳邊說話:&ldo;小廝來稟,外面有位張夫人,說想要見您。&rdo;張夫人?她好像不認識什麼張夫人啊?看了碧桃一眼。碧桃便道:&ldo;好像說是姓董。&rdo;姓董。沈令善忽然就想到了,她的前二嫂董氏,如今嫁的夫君不就是姓張嗎?她找她來做什麼?就讓碧桃將人領進來,帶到靜含院內西側的敞軒。到敞軒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青碧色的人影,坐在紅木圈椅上。她過去的時候,董氏就站了起來,叫了一聲:&ldo;江夫人。&rdo;自從上次在茶樓不歡而散之後,她沒有在見過董氏的。如今見她神情有些疲憊,看上去氣色不太好。就算有太多不愉快的事情,可沈令善還記得當初董氏剛嫁給她二哥時的恩愛樣子。那時候的董氏人比花嬌,是三位嫂嫂中容貌生的最美的,而且打扮也講究,平日要出個門,非得先在屋裡打扮個大半個時辰……可現在的她,褙子有些單薄,料子瞧著也不精細,大概是洗過很多次,有些地方都已經泛白了。頭上唯一體面一點的首飾,是支金絲髮簪,上回在茶樓,她也見她戴著。以前她出門可是從來不戴重複的首飾的。沈令善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好像有點明白,當初江嶼在洛州看到她的心情了。畢竟是以前很親近的人,不忍心看到她過得這樣不好。她大概也覺得有些拘謹,看她的目光也有些閃躲。沈令善讓她坐下,又讓丫鬟端了茶過來,看到她端起茶盞,一雙手不再是染著精緻蔻丹,白皙無瑕,而是修得乾乾淨淨,看上去有些粗糙,黯淡無光。以前她祖母就和她說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確是話糙理不糙的。就算先前再如何的嬌養,姑娘家嫁一個什麼樣兒的人,就會過什麼樣兒的日子。不管之前是如何的講究有原則,嫁過去之後,潛移默化就會被影響,講究和原則漸漸消失,然後慢慢的,在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過程中,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過和他們一樣的日子。大概是她自己也要當母親了,所以有些體會到母親的感受。若她生個女孩兒,也不願意讓嬌養的女孩兒過那種日子。過得人興許不覺得委屈,但是看得人卻是捨不得的。沈令善開口說道:&ldo;你來找我,可有什麼事情?&rdo;董氏想了想,就小聲的說:&ldo;我想……我想看看椹哥兒。&rdo;說到椹哥兒,她的眼淚就落了下來,&ldo;我還是捨不得他。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rdo;說著從自己身後的青布包裡拿出一件小袍子來,&ldo;這是我給椹哥兒做的,不知道這個顏色他喜不喜歡。&rdo;在沈令善的印象中,董氏的女紅並不是很好。她拿過袍子看了看,輕輕撫著上面整齊的針腳,心裡也有一瞬間的柔軟,就柔和的對她說:&ldo;他很喜歡這個顏色的。&rdo;董氏有些開心,眼淚落了下來:&ldo;是嗎?他喜歡就好。&rdo;然後問她,&ldo;他在哪裡?我能見見他嗎?&rdo;椹哥兒現在在江家那邊,江家今日辦喜事,小孩子們便聚在一起玩兒。椹哥兒玩得還挺開心的。沈令善不知道要不要讓椹哥兒見董氏。上回她就後悔讓他見母親,這回……沈令善忽然看向董氏,見她小心翼翼的將小袍疊好,衣袖露出的手腕,卻有幾處青紫的痕跡。便一把抓住她的手道:&ldo;這是怎麼回事!&rdo;董氏想遮掩,沈令善卻搶先一步將衣袖撩起了一些,便看到上面還有,青青紫紫的,新的舊的疊加在一起,可不是正常的夫妻之事造成的。離近了一些,就看到董氏臉上的粉覆的也比平時厚了一些,但還是能隱約看出一些掌痕來……沈令善幾乎就紅了眼眶:&ldo;是他打的?!&rdo;當初她二哥那麼疼愛的一個人,嫁到張家,卻過著這樣的日子。董氏忙將手收了回來,用衣袖將手腕遮掩住,道:&ldo;沒有什麼的……&rdo;她看著面前的沈令善,懷著七個月的肚子了,看上去過得很好,便喃喃的說道,&ldo;不是每個二嫁的女子都能像你這樣有福氣的。男人總是會介意之前的事情。&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