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動,沒有利益便不可能輕易撤回。秦國此時內憂外患,只能先退強敵,再徐徐圖之。上庸、蒲坂城等,皆是秦國當年所奪之地,既然坐下來談判,要回這些城池,便一定是他們的首要目標。所以,她衡量一二,索性先給出籌碼,再爭取先機和有利情勢。魏無忌不想羋月答應的如此爽快,這頭一個目標是對方主動提出,想到自己後面的條件,頓時也覺苛刻,欲言又止,終於還是嘆了口氣:“太后仁德,無忌實感慚愧。”羋月知道信陵君是重義氣之人,不待他繼續開口,當下便笑道:“有一樁事,信陵君勿要失望。”魏無忌一怔:“什麼事?”羋月道:“宮中本傳,武王后身懷六甲,不想前日武王后親口承認,此乃誤傳。”魏無忌一驚,長身立起:“這……我妹妹怎麼樣了,怎麼會是誤傳?魏頤乃是他的親妹妹,兄妹感情甚好,他先想到的自然便是羋月可能猜忌魏頤懷著武王蕩的孩子,硬將魏頤落胎。羋月卻意味深長道:“其中之事,我亦不明。據說武王蕩傷重不治之事傳到咸陽,惠文王夫人魏氏便讓太醫診出了王后有孕之事。但其後,武王后卻親口對我言說,她未曾懷孕。”魏無忌細想之下,已明白其中情由,嚇出了一身冷汗,忙伏地道:“我妹妹她、她年幼無知……還請太后容她一命。”。羋月嘆息:“信陵君兄妹情深,實令人感動。只是……武王蕩終究已經不在人世,王后年紀輕輕,無有子嗣,若是就此鬱郁一生,實為不仁。”魏無忌聽得羋月話風,眼睛一亮,連忙問:“那,太后之意……”羋月看向魏無忌:“這就要看魏國之意了。”魏無忌向後退了兩步,鄭重伏下:“外臣無忌,請求太后允准我魏國接武王后回國。”羋月定定地看著魏無忌半晌,才嘆道:“我亦是守寡之人,豈有不知這其中苦楚的?若是有子嗣,還能夠有個期盼,況王后如此年輕……罷罷罷,君子有成人之美,既魏國有心奉迎武王后歸國,我自當成全。”魏無忌驚喜交加地站起來,作了一揖,道:“多謝太后。”羋月又問:“不知信陵君還有其他的要求否,願為公子圓滿。”魏無忌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罷了。太后既然如此坦蕩,無忌何須多言。伐喪者不祥,魏國最想要的結果已經沒有了,此時再趁人之危落並下石,縱然多得一二城池,但卻招來秦人的仇恨,又是何苦呢?如今趙國崛起,楚國擴張,齊國野心勃勃,魏秦爭鬥多年,也應該轉過頭去防備一下他人了。”羋月點頭,道:“都說信陵君是列國年輕一代中最出色的人物,果然如此。薜荔,你帶信陵君去見武王后,信陵君可當面把這件事情告訴武王后。她自武王去後,一直都鬱寡歡,如若兄妹團聚,也讓她心情愉悅。”魏無忌向羋月深施一禮,快步隨著薜荔離開。羋月看著魏無忌離開,剛才提著的精氣神頓時消融,她疲憊地揉了揉眉頭,問身邊的南箕:“下一個是誰?”南箕恭敬地道:“是韓國使臣張翠。”羋月輕哼一聲,嘆道:“武王蕩為了打通去洛邑的路,剛剛攻佔了韓國宜陽涉河城武遂邑,斬首六萬,這與韓國的仇,可是新鮮火燙。這韓國可真是不容易打發……把武遂的地圖給我吧……”這邊羋月接見著一個個諸國使臣,那一邊,一個個小內侍飛跑著,將最新的結果報到咸陽殿側殿中。這間朝臣們平時處理公務的側殿,此時如同最繁忙的軍事前線,接到一個個的指示,並且細化,再將所需要的資料迅速整理出來,由具體負責的臣子與列國使臣將羋月談好的條件逐條明確,準備簽發。眾人看著一個個命令下來,彼此對望一眼,心情皆是有些沉重。右相甘茂看著諸大夫將整理好的資料呈到他面前,只陰沉著臉一一簽過,臉色越來越陰沉,最終將筆一擲,冷冷道:“國之大政,如今我們做朝臣、做國相的,一點也不得知道,不能插手,這、這、還要我們大臣們何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