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瑀宸小聲問,“那哥——”驪歌回頭望喬熳汐,喬熳汐在心中嘆了一聲,這孩子,為什麼想著別人的時候永遠比想著自己多。可在驪歌看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喬熳汐道,“這是我的事。”驪歌笑著招手要他過來,喬熳汐想了想,還是走過來,這次卻是站在床邊,驪歌輕輕去握他手,他下意識地躲了下,卻終於還是被他握住,驪歌笑,“怎麼了?”喬熳汐搖頭,“沒——”驪歌拉著他在床邊坐下,“你哥和禹落商量,希望收養一個孩子繼承家業,他們已經定好了人選,是孤兒院的一對雙胞胎,快一歲半了。”秋瑀宸望著喬熳汐,喬熳汐道,“喬家的家業總要有人繼承。”秋瑀宸沒說話,又是一個收養來繼承家業的孩子嗎?他沒說完話,喬熳汐看他神色不好,也不再多說,倒是驪歌替他墊好了枕頭要他靠著,秋瑀宸不肯說什麼,就那麼默默地躺下,喬熳汐又退回了角落的位置。驪歌彷彿對現在的秋瑀宸很滿足,卻又不想太過親暱引得他反感,只是坐在床邊笑,秋瑀宸垂著頭,好久才說了句,“瑀宸不孝。”驪歌一笑,“什麼叫不孝?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秋瑀宸緊緊咬著嘴唇,驪歌道,“逗你的。你父親終究還是心疼你的,吵了一夜,可是我問他,你是想要個孫子還是要瑀宸下輩子做一個廢人,他就什麼都不再說了。”秋瑀宸腦中轟地炸開了,他知道,因為他下定了決心,因此,甚至不願意去想秋煋的好,以為這樣,他就可以要自己好過一點,哪怕逼到那一天,要和沈默遠走高飛,他也不必太內疚。可是,他不知道,母親只是清清淡淡的一句話,卻讓他看透自己是一個多麼自私多麼懦弱的兒子。因為自己決定要對不起父親,就拼命暗示自己是父親先對不起自己。秋瑀宸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驪歌輕輕順著他後背,“別想太多,一切不是都好了?”秋瑀宸沒動,整整半個小時,抬起臉來,眼睛已經佈滿了血絲,他低低道,“對不起,瑀宸想,瑀宸真的想,可是,瑀宸不能對不起小默。”驪歌搖頭,直直望著他,眼神從未如此凌厲過,這個女人連分屍的時候都是優雅的,可是,她如今的眼神卻帶著幾分鄙夷,“瑀宸,你一點也不像我!人這一輩子,有太多身不由己,可是,你唯一不應該改變的,是做自己認為對的事!”秋瑀宸的目光有些閃躲,“我——瑀宸——”驪歌冷冷道,“從前,無論你怎麼樣做,頂撞我或者溫和的反抗,甚至你願意這麼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無論愚蠢不愚蠢,至少夠勇敢夠堅強!可是現在呢?你認為你應該為秋家娶女人生孩子,可是你做不到,那你記住,你做不到就是你做不到,這是你的事,和沈默沒有絲毫關係。不要拼命暗示自己,你是在為愛情犧牲,是在為沈默犧牲,你記住,你沒有為任何人犧牲,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你不能永遠做你願意做的事,但是,你必須學會承擔你曾經做的事!”秋瑀宸從來沒有被如此徹底的洞穿過,驪歌的話就像是一把冰劍,當頭灌下去,讓他清清醒醒的活過來。他從來沒有被母親這樣教訓過,驪歌教導的方式從來不是語言,他也漸漸忘卻了在驪歌這裡學到些什麼東西。可是今天,他終於明白他的母親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說,他的哥哥才是最像他母親的人,他的個性中帶著父親的固執和母親的狠辣,但也帶著父親的懦弱和母親的偏激,儘管生活將他推上前臺讓他面對了太多事,但是,真正遇到感情的問題,他還是懦弱地逃避著,甚至是,小心翼翼地取捨犧牲。驪歌這次並沒有揉他的頭,而是用更加嚴厲的語聲告訴他,“想想你的選擇,瑀宸,不要和你父親一樣讓人鄙夷。二十二年前,他不敢和陸戠郗結婚,二十二年後,他不敢和我離婚。哪怕是幾個小時前,他選擇了放棄,他還是安慰自己,他是為了你。瑀宸,你們秋家的人是最會給自己藉口的人,你們從來不敢面對自己的選擇,你們從來不敢對抗世界的規則。幾個小時前,你父親和你剛才一樣抱著頭蜷著身子像只鴕鳥一樣的將自己埋在那些自以為悲壯的自我犧牲裡,然後再一次自以為偉大的對我說,瑀宸是我兒子,我生了他,就絕不能讓他成為廢人!如果我輸了,也不是因為你,只因為我是一個兒子的父親!”驪歌淡漠一笑,“你不覺得這樣的說辭很可笑嗎?將自己裝扮的如此偉大,今後的每一天,他覺得他對不起秋家的那些已經化了灰的老骨頭,就可以安慰自己說,他是為了兒子!這樣,所有的錯都是你犯的,所有的後果都是要你去承擔的,他反倒成為最無辜的那一個!”秋瑀宸沒有任何反應,他只聽到驪歌轉述秋煋的話,真的是他的父親,是為了他可以放棄堅持了那麼久的價值觀的父親。無論如何,無論是不是像母親說的一樣的心態,只要父親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