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寫得半文不白,用語很是正式,大概是因為生命受到威脅,寫得鄭重些更能引起重視,可是,卻連一句犬子之類的稱呼也沒有,提到褚雲飛的個性,也不過是飛揚跳脫一類中性詞,絕沒有頑劣之類的謙語,可知她心疼兒子實在心疼到了極點,因此竟是連隨便謙虛幾次也捨不得。秋瑀宸又重頭到尾將信念了一遍,末尾的署名是將死之人,落款的日期卻正是她離世的七天前,秋瑀宸珍而重之地將信重新疊好,對褚雲飛道,“你母親的遺言,你都看到了?”褚雲飛沒有應答,這實在是一句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話,秋瑀宸問他的意思也不是看過或沒看這麼簡單,而是要他做一個決定,是遵從母親的遺願,或者,是另有打算。秋瑀宸道,“你母親的遺願,儘管晚了十二年,我也一定會完成。至於你,我給你時間,但是,不是選擇的權力,而是考慮的自由。”褚雲飛回頭瞪他,他實在沒有力氣說什麼。秋瑀宸卻道,“你可以暫時先住下來考慮,房間是上次帶你看過的房間,規矩是我上次提過的規矩。你母親說過,希望我對你以訓導為教,但那是她的希望,不是我的習慣,要想少吃苦頭,就最好一切按規矩做。”褚雲飛只是冷冷哼了一聲,秋瑀宸卻不再和他廢話,將他拉進沈默從前的房間裡,褚雲飛掙扎地很無力,“誰說我要住在這裡!”秋瑀宸將他推進浴室,“你母親!你母親要我代她照顧你,難道你連她的遺命都聽不進去?”褚雲飛本就被秋瑀宸打得沒有力氣反抗,如今看到母親的親筆信,心中就更沒有了打算,秋瑀宸卻是抬腕看了下表,“現在是三點四十七,你剛從那種地方出來不勉強你,五點的時候洗完就可以。今天是第一天,你身上又有傷,我不會要你做太難的練習,但你必須習慣以後的生活。我永遠不會去適應你,要想讓自己活得舒服點,就最好馬上學會跟上我的節奏。就這樣。”說完就立刻開了淋浴,褚雲飛顯然還沒有跟上秋瑀宸的節奏,衣服被衝得貼在身上,雖然水溫很舒服,可是到底不太好受。可秋瑀宸絲毫沒有抱歉的意思,直接出了門。五分鐘之後再進來,已經送過來一套半舊的家居服,大概是沈默的衣服,“五點我在這裡等你。”沈默打電話回來的時候秋瑀宸正在看關於褚雲飛的資料,厚厚地兩摞,三天都沒有看完,秋瑀宸看著熟悉的號碼,有些猶豫,“小默。”沈默倒是還不錯的樣子,“聽說你最近很忙。”“啊?”有些來不及反應。沈默道,“真的很忙嗎?我剛打了電話給小藍帽,他說你最近都很辛苦。”秋瑀宸鬆了一口氣,醋道,“先打給他啊。”沈默在那頭禁不住笑出聲來,“小藍帽是孩子嘛。”秋瑀宸也笑笑,“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小心點,別太辛苦。”本來想說早點回來,可是想到沈默回來自己卻還是搞不定褚雲飛,心中不由又擔心起來。沈默也叮囑了他幾句,秋瑀宸心裡存著事,也不再聊,秋瑀宸還想說什麼,終於沒來得及開口,想試探一兩句,又怕影響他心情,索性等他回來一起告訴他。這邊秋瑀宸倒是好打算,那邊遲慕瑀心就急了,“爸,你說他會不會接受秋二叔。”遲念敲著遲慕瑀頭,“當年的事沒查清楚之前什麼都不好說,不過,應當不至於太抗拒。”遲慕瑀望著言寓荊,“爹爹?”言寓荊一腳踹過去,“煩著呢。”遲慕瑀相當不爽,但到底不能和言寓荊頂嘴的,遲念輕輕用腳尖碰了碰言寓荊,“默默還沒怎麼樣,你倒是愁得不知怎麼才好。”言寓荊嘆氣,“那孩子吃了那麼多苦,性子又偏激,浴波從小就最喜歡孩子的,你看他多疼他們兄弟倆個,若是知道自己親兒子過得這些日子,還不知道要怎麼樣。他從小沒父親,一直和我說,如果自己有機會,一定不讓孩子失望——”遲念伸了伸懶腰,“事情已經發生了,有什麼好擔心的。那孩子再倔也是他兒子,難道還真有鐵了心和老子乾的兒子不成。小黃帽就夠倔,你問他敢不敢和你幹!”言寓荊心煩,“師父,那是他們,他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的,可是——”說到這裡又覺得說不通,他自己也是從小無父無母,心中盼著有個父母就好,即使父母曾經拋棄過自己,只要他們還肯認自己,就已經是天大的滿足了。可是,他終究不願意這樣去想,如果和他一樣變得敏感而卑微,那他寧願小小默輕視沈默,因為這樣,至少他心裡不是無依的。出乎秋瑀宸意料的,褚雲飛並不是一個喜歡刻意去做什麼的孩子,他說五點鐘,褚雲飛就已經等在房裡了,秋瑀宸道,“這是你自己的房間,不用這麼拘束。”褚雲飛沒說話,秋瑀宸將一件包裹交給他,“這是你母親寄來的,你大概想知道,帶給你看看。”褚雲飛卻沒接,反是抬頭望他,“你究竟當我是什麼?”秋瑀宸連想都沒想,“我當你是兒子。”褚雲飛笑笑,面容譏誚。秋瑀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