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起身將餃子餡放在桌上,拉著遲念,“走啊。”遲念看了秋煋一眼,拽住陸戠郗,“走吧。”陸戠郗一把將沈默提到自己身邊,“就待著又怎樣,二叔在這,不用怕他。”沈默相當尷尬的笑了下,“二哥。”陸戠郗這邊一動身,非罹也起身了,秋瑀宸對非璟煜點了下頭,非璟煜將秋瑀宸剛交給他的一個餃子端端正正的重新放回秋瑀宸手裡,“哥拿著啊。”秋瑀宸無奈,這小傢伙,如果真要打的話,這麼個餃子變形不變形又有什麼約束力。秋煋自己倒是心中一沉,彷彿每個人都比他更在乎他自己的兒子。等秋煋關好門,秋瑀宸舔了下嘴唇,將餃子藏在被子裡,“父親,瑀宸——”秋煋要他噤聲,自己在他床邊坐下,想問些關切的話,終於說不出口,良久才嘆了一聲,“我問過醫生,你腿沒事。”秋瑀宸道,“謝謝父親。”秋煋只覺得一顆心就像是被縋住了一樣,謝謝,謝什麼,謝我沒打斷你的腿?秋瑀宸看他不說話,又是恭敬而疏離的道歉,“兒子不孝,讓您費心了。”秋煋清清楚楚的在他口中聽到兒子這兩個字,卻不知道是否只是一個稱呼,他迴轉身望著秋瑀宸,印象中從沒見過兒子笑吧,甚至想象不到他笑是什麼樣子。事實上,秋瑀宸長得並不像驪歌,更像他自己,他想,如果母親還在的話,她一定會說,瑀宸和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秋瑀宸無法判定秋煋在想什麼,認錯的話基本上是找不到什麼創意了,只能繃緊了肌肉等待訓示。秋煋像是終於做好了準備,他道,“我和默默提過——”說到這裡也不再說。商場征戰養成的習慣,話總是說一半留一半的,自然有殷勤的下屬去猜測。秋瑀宸道,“是,小默和瑀宸提過,謝父親成全。”秋煋起身,站在視窗,窗臺上依然是一盆仙人掌,秋瑀宸十四歲的不好的記憶,如果是陰影,事實上,他大概已經能夠克服那種陰影了,畢竟,從來沒見過熳汐哥失控的樣子呢,即使傷地重些,至少證明他在乎。秋煋知道自己面對兒子終於沒辦法說那些帶著抱歉意味的話,他只是長長嘆了口氣,“我和你陸叔的事,你想必都知道。”秋瑀宸在心中苦笑了一聲,卻只有一個字的回應,“是。”秋煋聽不出秋瑀宸的情緒,甚至也不是為了想討好他,因此只是望著窗外,目光很遠,遠到追得到二十年。他道,“當時,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個兒子。我問過戠郗,我們要不要領養一個小孩,戠郗說,他自己都是一個小孩,又怎麼養另一個小孩?我告訴他,那我就養兩個小孩,問他喜不喜歡?”秋瑀宸似乎能從他平淡的語氣裡找到曾經同他和沈默如出一轍的年少。秋煋想著陸戠郗的時候,就會情不自禁的笑出來,“可是戠郗說,如果是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裡,孩子即使不被別人看不起,自己也不會開心。”秋瑀宸沒有說話,秋煋接著道,“每天在一起,卻還是覺得時間不夠用,有時候,會想要他靜靜靠在懷裡,可是又貪婪地希望他現在能夠嘰嘰喳喳,可談的實在太多,最小最小的小事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就會覺得比一切都重要。因此,這樣的話題就很少了。終於到了有一天,戠郗說,大哥,也就是默默的父親,離開了陸家。”秋瑀宸立刻緊張起來,關於小默的父親,另一個角度的故事,秋煋道,“當時真的毫無徵兆。因為,一年前大哥才結婚,而且,大嫂才懷孕兩個月,更何況,他們夫妻真的是相敬如賓。”秋瑀宸心道,相敬如賓,恐怕是因為根本沒感情吧。秋煋接著道,“戠郗說,陸家大哥最大,現在大哥走了,家裡面那一大攤事,恐怕要煩死他了。果然,陸家僅有的兩個嫡出的兒子,繼承陸家的家業,戠郗責無旁貸。”秋瑀宸知道,所謂嫡庶之爭,如今還依然在毫無意義的進行著,包括秋家,又何嘗沒有幾個庶出的兒子,大族總是如此的在乎血統,多少年都一樣。秋煋長長嘆了口氣,“戠郗說,他不願意,問我要不要一起走。”秋煋頓了一下,“我當時不明白,還沒有到那個地步,為什麼也要走?大不了繼承了陸家,我們都撐著不結婚好了,又能怎麼樣?”秋瑀宸沒想到父親居然還有過如此天真的念頭。秋煋卻立刻接道,“可惜,天不遂人願,終於還是沒能守得住。”秋瑀宸本以為他會為自己辯解,沒想到,那些在現在的秋瑀宸看來不可饒恕的過錯不可追悔的遺憾居然就是一句天不遂人願,秋煋卻是一笑,“父親也知道了我們的事,你祖父比我要開明的多了,他對我說,你若真的決定了,就和戠郗走吧。可是,他那樣折磨自己,我又如何能夠真的走?秋家直到你,一直是嫡子繼承家業,瑀宸,驪是古姓,你母親的家族也是大族。”秋瑀宸抿了下嘴唇,輕輕摸了摸被自己藏起來的餃子,心道,又要怎麼樣呢?說服我娶一個女人嗎?我又如何能這樣委屈我的小默?父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