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瑀宸看了看,還有十來頁的樣子,又重新將冊子扔回去,“背吧。”遲慕瑀將冊子捂在懷裡,繼續背那些沒有任何意義的制度章程,秋瑀宸撐著傘在他身邊站著,不說話,也不動。就默默地看著他背,像一座石雕。遲慕瑀心緒突然亂了,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也屬於在乎的一種表達,他很想說一聲,外邊天寒,二叔還是先回去吧,可是他知道,自己究竟沒有褚雲飛的撒嬌天賦,這話說出來,難免讓二叔又覺得是慪氣,索性也不再說。正猶豫間,秋瑀宸的聲音竟像是從天而降,“學不會專心嗎?跪著不舒服還有更舒服的姿勢可以背!”雖然是呵斥,可遲慕瑀一瞬間竟突然暖了一瞬,就像是寒冬裡捧著火種的使者突然經過身旁,雖然並未佇足,可是也稍稍緩和些,雖然沒應聲,也連忙用功起來。秋瑀宸憑空兇兒子一句,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只是對著遲慕瑀,竟像是怕自己不像個父親一般威嚴,實際上,刻意的苛責,若不是碰上他那性子,也不會起火。只是,就像一隻在大火上加熱的乾燥鐵鍋,突然倒進水去,刺啦一聲,也要留下幾個泡泡的。秋瑀宸漸漸想著,是不是,對慕瑀,應該更寬容一點。雖然立時付諸實踐,還需要時間。遲慕瑀一隻左手撐著傘,指尖那種冷得像要斷掉的感覺被前半夜的大雨召喚回來,可最難過的,還是手臂的酸困,秋瑀宸不在身後看著,他或許還能換換手,可如今秋瑀宸就盯著他,他只能咬著牙,強撐著手臂,只有在將小冊子放進胸膛的時候才能順勢歇歇。他本以為,二叔會和父親一樣,罰自己做幾十個小時的單臂負重,可是,在自己下意識地活動了下手肘的時候,二叔居然什麼也沒說,遲慕瑀膽子也大了起來。只是,那種念頭也不過是慶幸般的一閃而過,他不敢太過得寸進尺,又重新認真看冊子了。褚雲飛坐在沉默臥室裡,看沉默依然一臉擔憂,勸父親道,“沒事的。”遲念只是看著房間的掛鐘,“還得幾分鐘。”沉默道,“還要幾分鐘?外面還下著雨呢。”早前去遲念房裡,遲念叫他什麼都不用對秋瑀宸說,靜觀其變。他心中順應遲念,也知道哥哥必有深意,可秋去了這麼久,又怕兩個人再度鬧僵起來。如今聽他說還要幾分鐘,心下更急了。遲念像是回魂似的道,“我說薑湯,還要熬幾分鐘。”沉默望著遲念,“哥,今天這場雨這麼大,任由慕瑀跪著,若是落下病根——”遲念道,“男人嘛——”話還沒說完就被沉默打斷,每次都是這一句,從來不覺得遲大哥是一個這麼沒有創意的男人。倒是褚雲飛勸沉默道,“父親,遲叔說得對,慕瑀和爸的事,誰擔心都沒用,還要他們自己解決。”沉默只是嘆息一聲,他知道,秋瑀宸心中只有他,談及那個代孕母親,慕瑀是必然要受委屈的。可這句話,在褚雲飛面前,又怎麼說得出來。遲慕瑀整整有十分鐘才進入了狀態,這樣被二叔關注著,去做什麼,他真的覺得有些不知該怎麼面對。好在屏息靜氣,也沉下心來,這才能夠將後面的部分都背好,又重新複習了一遍,將小冊子收在懷裡,自己閉上眼睛默默記誦了一次,才轉過頭來,秋瑀宸只是問他,“背好了?”遲慕瑀點頭,秋瑀宸將手中的小黃傘側了側,遲慕瑀一驚,那是他的傘。默默爹爹是最疼他和慕宸兩兄弟的了,大概因為他叫做小黃帽的緣故,所以什麼東西都買黃色的。其實,小時候他暫居秋家,對他也是當成兒子一樣養的。那天下著不大不小的雨,默默爹爹和二叔帶著他走在荷塘邊。荷塘裡大片大片的葉子連成一片,雨點並不急,卻是密密地連成一線,將荷塘碧草織成了一幅畫,他撐著小黃傘走在中間,二叔伸手攬住默默爹爹,將他也護在懷裡,一家人也是暖意融融的。只是隨著漸漸長大,這樣的日子越來越少了,功課多起來,也就沒了閒情逸致。說實話,一個輪廓如削的男人撐著這樣一把小傘,有著濃濃的漫畫味道。可是,他不知怎麼的,竟覺得,也不是那麼彆扭。秋瑀宸在等他回話,遲慕瑀卻是思緒紛亂,秋瑀宸對他的走神有些不滿,目光沉了下來,遲慕瑀忙答道,“是。”秋瑀宸靜靜看了他一眼,遲慕瑀跪在地上,褲子溼漉漉地貼在小腿脛骨上,不難受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膝蓋,跪在石子路上,雖然硌地疼,但是水不會積在膝蓋上,也算是有點好處。可是足踝處,褲腳貼服著踝關節,秋瑀宸眉頭蹙得更緊了。遲慕瑀本是後背朝著秋瑀宸,秋瑀宸問話的時候,他便跪轉過身子,如今這樣子,也不知該怎麼辦,只是心跳地厲害。秋瑀宸終於還是道,“先起來吧。”遲慕瑀跪得久了,一時站不起,可究竟是自己用力,心中也不敢期許他會扶自己一把,秋瑀宸果然沒有動,冷眼看著他撐起來,遲慕瑀咬了下唇,強忍著用可以維持平衡的姿勢站直,秋瑀宸倒是也沒有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