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由更呆了,低低道,“我不知道。”“啪!”屁股上捱了懲罰性的一記。“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徒千墨道,“這就是我們的規矩。答錯,一下藤條。還公道?”“謝老師教導,陸由記下了。”陸由很乖。徒千墨笑了,“很好。四十二、責難…“徒老師。陸由可以進來嗎?”不確定徒千墨是否能夠聽得出他聲音,陸由報上了自己名字。其實,他完全不必。這個房間裡,會叫徒老師的,只有他一個。不知為什麼,徒千墨竟覺得自己有些殘忍。明顯被標識,被區別,帶一個姓氏,時時刻刻提醒他,你還不算是我完全的自己人,或者,是真的有些殘酷了。“進。”他還是沒有習慣用請字。陸由微微皺著眉走進來,寬鬆的家居褲被不住發抖的雙腿帶著微微輕顫,整個人的臉色也是令人擔心的蒼白,徒千墨知道,他今天捱得並不輕,如今能夠勉強著正常行動,已是很難得了。他順手接過陸由遞過來的觀影筆記,硬皮筆記本上沒有被汗水浸溼的指印,這一點,他很滿意。疼是你應得的,本子弄得黏黏糊糊皺皺巴巴給誰擺功呢。翻開第一頁,陸由的字寫得並不漂亮,最多能算工整,別說是同書法造詣極深的孟曈曚相比,就連沒念過什麼書的阿頡,他也比不上。想到這裡,又想起孟曈曚親自教劉頡練字時的事了,曈曚算是嚴厲的老師了,阿頡當日和他習字,也吃了不少苦頭呢。只是這孩子性子倔,手上磨出血泡來,就愣是將血泡再磨成繭子,也算是練出來了。仔細想想,這幾個弟子,南寄賢胸懷氣度擺在那裡,字如其人,也是大氣端方中透著俊逸瀟灑。只是這兩年不知怎的,又迷上了董其昌,雖說這點他不喜歡,但也沒怎麼管過。曈曚自是不必說了,筆法深得二王神韻,儼然自成一家。人盡皆知的拍賣會逸聞不過是個花邊,他親臨的《喪亂帖》才是精華中的精華。濮陽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從小就是好家教,也是一筆好字,阿頡自十七歲跟了自己,第一次寫《檢查》,還沒等自己挑剔他字不好,就心心念念地找曈曚去了,他刻苦又肯花心思,名家名帖都是反覆揣摩,尤好柳體,又非常推崇徐文長,幾年下來,也略有小成。這麼想來,陸由這觀影筆記,除了用心之外,好像就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了。但用心二字,又談何容易。徒千墨課徒甚嚴,每個弟子交給他的東西都是認認真真的,但陸由的觀影筆記更帶著幾分小心謹慎,就像是拿尺子比著量出來似的。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樣,說不出的小意乖巧,但怎麼看怎麼覺得被規矩拘囿,心疼的讓人想罵他。“站不直嗎?”徒千墨的聲音冷冷的。陸由正提心吊膽地等著他點評自己觀影筆記,沒想到先被挑剔的,卻是站姿。他連忙更努力地拔直了腿,可從昨天進門到如今,每一下都捱得甚重,又哪裡還能再勉強自己保證儀態,他待要狠狠掐自己一把,又想起徒千墨曾經說過的,“保護公眾看不到的地方,是你的本分”。這麼想著,也只能再咬咬牙,冷汗已經砸了下來。徒千墨不再看他,默默翻著他筆記,一頁一頁,仔仔細細,似是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肯放過。陸由一旁恭立候著,好容易才捱過他翻了一頁,身後卻是痛的一顫,左腿一下就軟了。“怎麼了?”徒千墨偏過頭看他。“沒,沒有。”陸由真是連喘氣都疼。第一天來這裡,他就知道徒千墨的皮帶不好挨,可這會才明白,他的藤條,更難熬。他若是存下心折磨你,根本就不會讓你有一點好過。徒千墨又翻過了一頁。陸由的觀影筆記做得很用心,徒千墨此刻感嘆他字寫得不夠漂亮,可他並沒有想到,陸由是手上帶著二十下藤條寫得這些字,他生怕汗水弄髒了紙面,握筆的時候都貼著掌心攥一片紙巾,這觀影筆記寫完,三包面巾紙都用光了。陸由此刻不敢再說什麼,他唯一的想法,只是希望自己不會因為站姿的問題再被附加責罰,他現在,真是什麼罰都受不起了。徒千墨合上了本子。“徒老師——”陸由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徒千墨還是四個字,“拿家法去。”陸由一下子就腿軟了,家法,他現在的屁股,真的是挨不起了啊。徒千墨抬起眼,“怎麼?沒聽到?”陸由垂下了頭,“是。”只這一個字,心中的委屈與畏懼就撞出了一座小山。徒千墨看著他拖著兩條腿一路小跑回去,也是輕輕搖了搖頭。他是最優秀的調敎師,他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也知道,陸由現在的屁股,在正常人的認知裡,真的很難承受更多了。但是,他依然沒有打算免除對他的懲戒。